第二百九十九章潜入联军

破晓前夕，夜色沉到了极致。偌大修仙联军连绵大营，在荒原上铺展开一道厚重暗沉的灰影。

矮丘背面枯死的胡杨深处，小宇贴紧最粗壮的树干静立。后背抵着凹凸粗糙的树皮，树干中空的树洞恰好正对营地中央主帅大帐。夜风一遍遍鼓胀帐面布幔又缓缓收回，布料细密的缝线浸了夜露，借着零星月色拉出纤细银亮纹路，绷得紧实。

他催动混沌本源，将周身所有气息尽数锁闭收敛。体内灰蒙蒙的力量低速缓缓脉动，如同深井被严严实实封住井口，一丝一毫的外泄气息都尽数沉落内里，绝不飘向外界。清晰的人形轮廓慢慢消融在暗夜之中，嵌进树干与暗影相接的夹缝里，寻常目光扫过只会下意识略过，恰似一团随意丢弃的褶皱废纸，无人会特意驻足打量。

足足半盏茶过后，敛息状态彻底稳固。他顺着矮丘背光坡面俯身慢行，落脚之前总会先用前掌轻点土层，试探底下有无松软浮土、陷坑或是布设的警戒机关，确认稳妥，才慢慢落下全身重量。穿行外围木桩围栏缝隙时，身躯紧紧收束，卡在两根尖桩之间，肩头、胯骨堪堪擦过木料表层，全程不曾蹭到半点木刺，悄无声息踏入联营腹地。

营区内部远比预想里杂乱无序。帐篷排布毫无规整章法，宽阔通道可并行三辆马车，夹缝窄处却只容单人侧身挤过。地面随处堆着废弃杂物：干瘪粮草布袋、折断的旗杆、被踩踏变形的铜水壶，壶身烙印着天剑宗专属纹饰。侧身避让水壶的间隙，他将这处印记默默记在心底。

借着交错帐篷投下的黑影潜行约莫一炷香，他停在营区中心空场边缘。这片空地被林立旗杆环绕，正中坐落一座巨型方形帅帐，形制远超周遭所有营帐。帐顶四角皆立旗杆，浸透露水的旌旗沉沉垂落，潮气漫浸，纹样早已模糊难辨。帐门半敞，暖黄灯火顺着缝隙淌出来，在碎石地面切出一块梯形光斑，帘布随风轻晃，光影便来回挪动两寸有余。

小宇蹲在帐外隆起的土坡阴影里，抬眼看清帐内全貌。

长条木桌横贯屋子正中，整张归墟城全域布防图平铺桌面，四角被摩挲日久的铜镇纸牢牢压住。桌边围坐五人，四男一女，各色道袍错落，衣肩纹路分属天剑宗、万法门、灵剑阁、九真山四大宗门，最后一人衣衫无任何门派标识，是收拢散修的统领。五人站姿松紧各不相同，天剑宗老者离桌角最近，万法门掌门站得最远，手肘撑着桌边，重心后卸，时刻做好抽身避让的准备。

“五方兵马合兵至今，统帅之位争执不休。”开口的是天剑宗年岁最长的老者，下颌须发已然泛白。声音隔着篷布传出来，高频杂音被层层滤去，音色厚重绵软，“今日必须定下人选。倘若兵临城下依旧各自为政，七千守城士卒，便足以击溃我们五万大军。”

“那便由你来总领全军。”万法门掌门微微收步，重心回正，“你麾下兵员最多，中军地盘最优，粮草分配也一直由你方统筹，没人比你更合适。”

老者侧目望去，短短一瞬，帐内空气骤然紧绷。

“我不愿接下帅印。攻下城池，诸位定会诟病天剑宗借机攫取权柄；可长久无人统筹调度，又要埋怨群龙无首。你们到底想要何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