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使者缓缓收回负于身后的双手。收手动作从容规整,看似只是调换站姿,掌心却虚悬腰侧一掌之外,指尖微曲,暗蓄力道,藏着不露声色的戒备与后手。
“既无争霸之心,为何诛杀我宗剑无极老祖?”
晚风横穿整座坊市,卷走面摊灶台袅袅升腾的白气,气流在二人之间旋绕一圈,缓缓散尽。
小宇身形岿然不动,双手垂立如故,姿态坦然坦荡。待晚风彻底平息,才平稳出声,语调平淡无波,如同复述一桩早已定论、无需辩驳的前尘旧事。
“他欲杀我,我只为自卫。”
使者曲起的指尖缓缓松劲,双手自然垂落身侧。他静静凝望小宇,两息之后,极浅颔首。幅度微不可察,似是早已得知答案,此番问询,不过是例行公事、留存口实。
“原话,我会带回天剑山。”
话音落地,他身形骤然腾空。
无需踏地借力,无形道力自身后托起身形,从立地到浮空顺滑无痕,无半分滞涩卡顿。一丈高空稳稳定格,宽大袍摆垂落如悬停风旗,边角不展,沉敛着蓄而不发的凛冽威压。
“修仙界,永记此因果。”
他不待任何回应,身形骤然虚化。
月白道袍自下而上层层淡去,袖口银纹率先模糊,衣身褶皱次第消融,最后眉眼轮廓彻底消散于风里。整个人如浸于清水的墨画,色彩层层稀释漫散,最终尽数归于虚空,无痕无迹。
方才紧绷凝滞的气场骤然褪去,只剩老槐树稀疏的树影,在碎石地面上缓缓挪移流转。
五息死寂过后,早市的喧嚣才缓缓回填整片坊市。
木勺落桶的轻响、风箱推拉的律动、碗筷碰撞的细碎声响次第复苏,浓郁的人间烟火重新漫溢开来,冲淡了方才的凛冽对峙。
小宇低头望向脚前地面。
石缝深处,静静躺着一截纤细的银白色薄片,薄如细碎甲屑,边缘锋利剔透,在朝阳下泛着点点冷光。
他未曾俯身捡拾,只是静静凝望片刻。
不多时,路过的行人鞋底轻轻擦过,银片在石缝间翻了个面,彻底嵌埋碎石之下,再难窥见。
他转身折返面摊,落坐原先长凳。
碗中素面已然泡软,汤面浮着一层淡薄油膜,失了刚出锅的热气。他端起瓷碗,缓缓饮尽剩余清汤,将空碗轻扣桌沿,又摸出一枚铜板,整齐叠在第一枚旁。
诸事落定,他抬步缓步回归归墟阁。
清脆的脚步声碾过青石板路,数息之后,便被巷口汹涌的市井嘈杂彻底淹没,如石子沉海,无声无息。
因果既定,危机初显。
诸天万界的目光已然聚焦于此,归墟城来之不易的安稳,已然悄然立于风口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