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宇没有应声,既不拒绝,也不应允。他换手托稳这块剑道本源凝成的胚体,抬手在裤腿蹭干净掌心沾染的银色尘屑,拍去表层浮灰,随即将其稳稳塞进外套内侧口袋。
坚硬的棱角撑起粗麻布料,微微硌着左侧肋骨未愈的旧伤。他隔着衣料轻按两下,确认物件贴合稳固,不会松动脱落。
“以后再说。”
四字轻落,不起波澜,只是暂且搁置,坦然从容。
他起身准备返程,途经边界石柱时微微驻足,侧首回望深坑。黑雷熔铸的硬壳上,两道半截脚掌的脚印清晰留存,鞋底纹路完整清晰,纵然边缘被风沙磨得浅淡,依旧牢牢定格着那日他被悲怒裹挟、暴怒杀伐的模样。
收回目光,他稳步前行,踏过灰白铁板与砂石地面的交界,沿着荒芜土路折返归墟城。行出两里多地,前路弯道处的灰褐色矮石堆,映入眼帘。
石堆顶端坐着一道清瘦少年身影。
背对来路,面朝归墟城的方向,双膝收拢,双臂环膝,下巴抵在小臂之上,静立如枯木,在渐沉的暮色里默默等候。
小宇行至石堆侧方,林墨闻声抬首转头。少年纵身跃下石堆,落地屈膝稳稳卸力,指尖还沾着些许干透的草药碎渣,是白日为苏尔换药留下的痕迹。他手边空空如也,并未佩戴短刀。
“剑无极的一众弟子。”林墨目光稳稳落在小宇身上,没有窥探衣袋凸起,语气沉凝冷静,“迟早会找上门来寻仇。”
暮色西垂,暖黄余晖铺满整片苍茫旷野。小宇抬手掏出怀中剑胚,暗沉哑光的胚体被落日余晖镀上一层浅暖,边缘附着的银尘转瞬亮起细碎微光,旋即归于沉寂。
他将剑胚收回口袋,拍净衣面浮尘,抬眼望向身前少年,字句清冽,笃定不移。
“那就等他们来。”
无惧无避,坦然承接前路所有风波恩怨。
他绕开凸起的乱石,抬步朝着归墟城的方向走去。林墨默然紧随其后,目光不经意扫过衣袋硬朗凸起的轮廓,终究未曾多问,敛神望向身前蜿蜒的土路。
晚风从身后徐徐推送,拂动二人衣摆,步履悄然提速。沉沉暮色覆压荒野,两道单薄身影一前一后,踩着渐浓的昏暝,朝着归墟城隐约摇曳的暖色天光,稳步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