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低沉的声息再度响起，少了几分凛冽，多了几分通透。

“我从未想过这些。但你说得没错。”

小宇眼底依旧平静。胸腔心跳微微提速，是凡人直面绝境的本能怯懦，却从未催生出半分退意。

惧死，但绝不退避。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明日一战，你大概率殒命。”靐霆的声音轻如落尘。

“我清楚。”

“你怕死。”

“怕。”小宇答得坦荡干脆，“可畏惧是本心，退缩是选择。我惧生死别离，却从未想过后退半步。”

晚风卷动沙地碎石，轻撞出一声细碎响动，转瞬消散在茫茫夜色中。

漫长静默后，靐霆的声息彻底褪去千年冷硬，多了几分释然。

“我万古无畏，只因孤身征战，世间无半分牵绊，生死皆无滋味。”

“你虽畏死，却心有牵挂、身有坚守。带着执念而活，远比无知无畏，更有分量。”

小宇唇角微动，一抹极淡的弧度转瞬即逝，如风拂静水，刹那归平。

“值得眷恋的不多，却足够我走完这一程。”

他撑着墙顶缓缓起身，拍去裤腿细沙，正要动身，脚步却骤然顿住。抬眸望向西北沉沉暗夜，天剑山隐于黑暗尽头，只剩一抹沉暗暗影蛰伏大地，无声藏着滔天杀机。

默然凝望三息，他收回目光，轻步踏下土墙缓坡。脚步压得极轻，碎石摩擦的微响尽数被风声吞没，终究没有惊扰墙根熟睡的少年。

小宇走到林墨身侧，俯身脱下外衣，细细叠好，轻放在他脚边。随后退后两步，靠墙盘腿静坐，双手安然落于膝头。

夜风漫过残垣，载着他低沉的自语，飘向遥远的西北群山。

“明日一战，无论成败生死，我皆无悔。”

执念随风横穿戈壁，掠过干裂土地与遍地碎石。远方天剑山静静盘踞，如一柄敛尽锋芒的寒刃，沉默以待破晓开战。

小宇阖上双眼，将所有纷乱心绪尽数沉淀，归于静谧安然。

长夜渐尽，浓稠墨色缓缓褪淡。东方地平线溢出一缕浅白微光，如水墨化开，温柔撕裂沉沉夜色。

距离黎明破晓，仅剩一时辰。

他静坐守夜，静待天光破晓，静待那场赌上性命、护尽所念的终极决战，如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