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场瞬间安静下来。林墨默默把图纸收进怀中,苏尔低头整理情报卷轴,没人多言,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一趟前行,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沉寂片刻,城西土路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殷无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衣袖挽至手肘,露出清瘦筋骨,腕间一截褪色红绳随风轻晃。他停在土场边缘,目光落在小宇身上,语气平淡却无比坚定。
“我同你一起去,帮你破阵。”
小宇轻轻摇头,态度温和却没有转圜余地:“不必。这是我和剑无极之间的宿命纠葛,该由我一人了结。”
殷无邪垂眸看向自己残缺的右手,断指留下的旧疤经长年岁月打磨,平整光滑。沉默片刻,他再度抬眼。
“我不是为帮你,是要守住归墟城。”
“城池不能无人镇守。”小宇望向远处渐渐苏醒的街巷,“你、林墨、苏尔,留下守护这里。我独自赴约。若是得胜,我自会归来;倘若落败,有你们守着,城内百姓依旧安稳,不必惊慌流离。”
殷无邪望着他执拗的模样,终究轻轻点头,不再劝说同行。
坊市的烟火渐渐苏醒。卖豆腐的老者搬起摊板,木料碰撞的轻响此起彼伏;街巷人声慢慢喧闹起来,铁匠铺风箱来回推拉,呼呼风声绵长沉稳,是这座小城安稳不息的脉搏。
小宇走入早市,在豆腐摊前停下,买了一碗滚烫豆花,蹲在路边慢慢吃完。温热暖意漫入腹中,稍稍冲淡前路暗藏的寒凉。
走到城门处,他下意识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晨光铺满连片屋瓦,白亮如霜,家家户户炊烟缓缓升起,在澄澈天际拉出柔软灰白烟痕。远处塔楼垛口立着一道清瘦身影,林墨扶着青砖,遥遥望向城门的方向。
相隔太远,看不清神情,无声的牵挂却清晰传递过来。
小宇没有抬手示意,静静伫立三息,转身踏出城门,径直朝着西北方向前行。
城外土路被夜风碾得平整松软。一路向西,草木愈发稀疏,戈壁碎石取代路边青草,远方天际,天剑山锯齿状的山脊缓缓浮现,锋利如一柄横亘天地的长剑。
一路踏过满地碎石,脚步始终沉稳。
他心中没有十足胜算,可这条路,他必须走。
西北长风卷着戈壁干燥土腥迎面吹来,小宇拢紧身上衣衫,一步步朝着天边那道冰冷山脊走去。
身后归墟城的炊烟绵长柔软,铺出一条遥遥归途;身前万剑死局、既定宿命迎面而来,再也没有后退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