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一天,我彻底丢掉所有自我——”
“不会有那一天。”林墨出声打断。
“只是假设。”小宇放轻声音,“若我全然失忆,你只需要同我说三句话,不必多讲。”
“哪三句?”
“告诉我我叫小宇,你叫林墨,你是我的徒弟。”小宇望向墙外那棵雷击老槐,“再多的我记不住,这三句,足够把我锚回来。”
风吹乱林墨额前碎发,万千话语堵在喉间,最后只化作一句承诺。
“我记牢了,师父。”
夕阳在小宇双瞳映出两点光斑,像两盏沉寂许久的灯重新亮起。他看向少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往后不用叫师父,直接唤我小宇。”
林墨一怔,方才正是“师父”二字将沉沦的人拉回现世,此刻却要改换称呼。转瞬他便明白其中深意。
“小宇。”少年声音平稳,略微低沉。
小宇浅笑着应声:“好。”
一字随风散开,铜铃轻响一声附和。
林墨转过身,对着土墙深吸一口气,平复起伏的心绪,没有回头:“明日一早我去后山搜寻《守一诀》残卷,工地木梁搁置两日。你待在院中,切勿独自外出。”
“好。”
“我未归之前,若再失神,便数数定心。数土鸡、豆角叶片、石桌裂痕,直到意识归位。”
“好。”
林墨静立暮色里三息,才抬步往后山走去,石子路上脚步声渐渐被山风吞没。
小宇重回门槛倚着门框,低头看向掌心。掌纹依旧模糊,肤色却鲜亮些许,涣散的感知正一点点从血肉深处回流。他抬眼清点周遭:墙根七只土鸡,豆角架枝叶繁密,石桌三道裂痕从桌边蔓延至中心,如同三条干涸河床。
目之所及,万物安稳,不曾消散。
他静静靠着门框,心底反复回味方才那声“好”,平静如水,石子投入湖面,涟漪散尽后反倒愈发安宁。
暮色从山坳漫上来,土墙、石桌、豆角架、断枝老槐尽数被夜色包裹,铜铃再响一声,就此沉寂。
小宇闭上眼,唇角浅淡笑意不曾褪去。
他已然预想明日景象:林墨寻古籍归来,站在院口唤他小宇,二人一同用饭,商议前往罗布泊的行程,今夜这场萧瑟晚风,终将沉淀为一段安稳过往。
他静坐门槛,静静等候天光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