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殷无邪的选择

那道笔墨堆砌而成的人形，仍在被一遍遍描摹。

并非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只是表层墨色层层叠叠不断加深。每隔一段无形的时序，构成轮廓的字句便厚重一分，仿佛执笔者反复复刻同一道身影，直到这道存在再也不会被虚无冲淡，虚实再无争议。

如今轮廓早已完整分明，肩头起伏、双臂垂落的弧度清晰可辨，头颅微微前倾，定格成恒久不变的姿态，像一幅永久封存、再无机会翻动的旧画。

小宇立在人形前方，说不清站了多久。叙事虚空本不存在时序流转，可他能清晰感知自身意识沉浮，时而沉进厚重笔墨深处，时而浮在零散字句表层。混沌本源只在心底轻提一句，这是心神在适应文字构筑的天地，慢慢寻得在此处立足的依托。

“殷无邪。”

人形一动不动，组成身躯的万千文字却骤然淡了一瞬，并非消散，而是像墨汁滴入清水，被内里一股微弱心绪轻轻搅动，片刻后又恢复厚重墨色。

小宇安静等候许久，语调平淡，道出早已看清的事实：“你疯了。”

周遭流转的字句没有半点异动，唯有那人形轮廓细微调整几分，头颅轻轻偏转，视线稳稳落向小宇。

一道声响从文字缝隙里缓缓渗出来，不入耳膜，直接震颤心神。和混沌本源直嵌意识的方式不同，这道声音隔着层层笔墨，蒙着一层朦胧阻隔。

“我没疯。”殷无邪的声息比往日更轻，像一缕快要散掉的墨烟，“我只是不想再活下去，又不愿彻底归于虚无，才选了留在书页之中。”

小宇静静望着眼前反复描摹的人影，话音落下的瞬间，人形边缘的字句微微震颤，内里翻涌的心绪隔着笔墨外壳无声冲撞。

“困在书页里，”小宇缓缓开口，“你就不再是完整的自己，只是一段被固定、被书写的文字。”

人形没有后退，外层一层薄薄墨迹似被无形力量削去，转瞬又有新生字句填补，恢复原本模样。

殷无邪的声音再度穿透层层笔墨：“是文字也无妨，至少世间万物会永远记得我。”

小宇一时沉默。四周字符依旧缓慢自转，那支叙事之笔从未因二人对峙停下，源源不断生出新字，记录他驻足沉思的模样。心底混沌本源能清晰察觉，此刻小宇的意识短暂偏离原本流动轨迹，如同行至无标识岔路，在两种取舍间反复权衡，半晌才收拢心神稳住脉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