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议会的投降
混沌的灰雾彻底退去之后,东门外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沙土是翻过的,像有一群巨大的鼹鼠在地下拱了一遍,士兵们倒在各处,有的仰面朝天,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缩成婴儿的姿势。铠甲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不是沙尘,是混沌法则在皮肤上留下的痕迹,像一层晒过霜的薄冰。长矛横七竖八插在沙土里,蓝色的矛尖早就灭了,像一堆折断的蜡烛。
三百人里,只有不到两成还醒着,其余的都昏了过去——不是因为受伤,是混沌侵蚀了意识。法则压垮了一部分人的自我认知,他们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边的。昏迷已经是最轻的结局,运气差的,可能会失忆,可能会疯。
混沌不杀人,但混沌会留下痕迹。
牧云长老还跪在原地。膝盖压在沙土上,袍子下摆湿了一大片,全是汗,肩膀还在抖,但比刚才轻了些。
小宇站在他面前,右手垂在身侧,雷纹在月光下泛着淡银的光。他没说话,就站着等,等长老缓过来。
过了大概半分钟,长老抬起了头。脸上没一点血色,嘴唇是灰白的,眼角的老人斑在月光下像一块块褐色的霉斑。他的眼睛在小宇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垂了下去——不是认输,是不想再看小宇那张平静的脸,平静比愤怒更吓人。
"你叫什么名字?"小宇问。
长老的嘴唇动了动,嗓子哑得厉害,像砂纸在木头上摩擦。混沌侵蚀了他的语言中枢好一阵,虽然灰雾退了,功能还没完全恢复:"牧……牧云。"
"牧云长老。"小宇重复了一遍,"能站起来吗?"
牧云没说话,他用手撑着膝盖,慢慢往上撑,膝盖抖得厉害,好几次差点又跪下去,但他还是咬着牙站了起来,背挺得很直——哪怕输了,也不愿意在敌人面前弯太久的腰,这是老牌强者的尊严。
小宇扫了一眼周围倒地的士兵。有的已经开始动了,不是醒,是无意识的翻身,混沌的余波还在,他们的身体在慢慢恢复,大概要一整夜才能完全醒过来。
"你的人,你带回去。"
牧云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错愕:"……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小宇的声音很平,"把话带回议会,楼兰是我的,不要再来了。"
牧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是陷阱?是嘲讽?还是真的大发慈悲?可小宇脸上什么都没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牧云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败军之将的苦涩,还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狠劲。他知道自己回去之后是什么下场:督战长老,全军覆没,还被敌人放回来传话,议会不会信他,大长老和二长老都会借机打压他,他的名声毁了,地位没了,这辈子都别想再翻身。
既然这样,那不如留点东西给这个年轻人,让他也闹心闹心。
"你不会得意太久。"他的声音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议会还有底牌,还有你不知道的东西。"
小宇看着他:"比如?"
牧云的眼睛眯了眯,像在掂量,要不要把这个秘密说出来。掂量了两秒,说就说了,反正他都这样了,议会也别想好过。
"你知道弑神者为什么撤退吗?"
小宇的手在袖口下面微微收紧了,没说话,他等着。
"不是因为你强。"牧云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是因为他不想杀你,他认识你。"
空气好像静了一瞬。小宇的心跳漏了半拍,意识深处的脉动,咚——咚——咚,从均匀的三连音,变成了两个拉长的间隔。靐霆也有反应,它也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
"他认识我?"小宇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牧云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又扯了一下,这次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他认识的不是你,是靐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里。
小宇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牧云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撒谎的痕迹,没有,老人的眼睛里全是疲惫,还有点破罐破摔的坦然,他说的是真的。
"他是谁?"小宇问。
牧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议会也不知道。他从来不提自己的过去,议会只查到他是个弑神者,在诸天万界杀了十七个神级存在,没人知道他认识靐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但他看到你的时候,因果线变了,议会的监测法器捕捉到了——你的身影出现的那一刻,他的因果线动了一下,像遇到了老熟人。"
小宇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雷纹在袖口下面泛着淡银的光,温温的,像在回应什么。
靐霆没说话,它也在想,在记忆碎片里翻找,可它的记忆被封印了太久,碎得像玻璃渣。"斩"这个名字,它没印象,但它的力量对这句话有反应,很淡的,熟悉的波动,像很多很多年前,见过的某个人。
"所以他没杀你。"牧云的声音里带了点疲惫的恶意,"他不是撤退,是走了,不想杀一个认识的人。但议会不会因为他不杀你,就不杀你,下一次来的,就不是弑神者了。"
"那来什么?"
牧云沉默了三秒:"不知道,但肯定比弑神者更狠。"
他说的是实话,议会投入了太多——钱、时间、权力、人脉,靐霆力量是他们觊觎了几千年的东西,不可能因为一场败仗就收手,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直到他们拿到靐霆,或者直到他们所有人都死光。
小宇看着他,看了几秒:"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