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志拼到了极限，还是没接住这一击。

小宇直起身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平视着他："还能走吗？"

斩扯了扯嘴角，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是熵增的残留："死不了。"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

小宇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走吧。"

斩猛地抬眼，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他以为这一击下来，自己要么死，要么被废了修为。

"你不杀我？"

"杀你没用。"小宇说得很平。弑神者是雇佣兵，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不是死仇，杀了他，议会还会请下一个，没意义。

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呼吸都慢慢稳了下来："你不是圣主，你是个怪物。"

小宇站起身垂着眼看他："是怪物还是人不重要，赢了就行。"

斩看着他忽然笑了，很淡的一下，嘴角微微翘了翘，带着点自嘲，也带着点认栽。他撑着右腿咬着牙，硬生生用右手把脱臼的左肩怼了回去，"咔"的一声脆响，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一层冷汗，扶着断墙慢慢站了起来。

腿还在晃，却站得很直。

"下一次，我会赢。"

小宇看着他："下次来，我还在这。"

没再多说，斩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北走，没了铠甲，没了刀，背影看着有点单薄，却依旧没弯一下腰，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慢慢消失在了戈壁的夜色里。

小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入黑暗。

"靐霆。"

"嗯。"

"他还能回来吗？"

"能。"靐霆的声音有点沉，"弑神者没那么容易垮，但这次伤了根基，没个两三个月缓不过来。"

小宇转过身，走到那把插在沙地里的因果之刃旁，伸手握住刀柄，凉的，像一块冰。刀身微微震着，像在抗拒，又像在试探——它在感应他身上的因果线，感应他骨血里的靐霆力量。因果之刃斩得断因果链，却不敢碰因果的源头。

小宇手腕一翻，把刀拔了出来，透明的刀身映着月光，没一点杂色。他把刀别在了腰后，和混沌之刃并排，一灰一透，两把刀贴着后腰，沉甸甸的。

"这刀能用吗？"

"能，但得驯。"靐霆说，"它认斩的手，你用，它会别扭，用久了，就认你了。"

小宇嗯了一声。

往回走的时候，林墨跟在他旁边，少年看着他腰后两把刀，又看了看他发白的脸色，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师父，你厉害。"

小宇侧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很淡："少拍马屁，回去练你的灵视去。"

林墨挠了挠头，也笑了。

回到旅馆门口，小宇坐在了那把旧木椅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六色齐发的后劲，这时候才全翻上来，骨头缝里都发酸。

林墨搬了个小台阶坐在旁边，把匕首横在膝盖上："师父，你睡会儿，我盯着。"

小宇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月亮往西斜得厉害，天快亮了。戈壁的风又刮了起来，卷着沙子扫过满地的碎土和残垣。一场死战就这么落了幕，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斩还会回来，议会的八百人还在南边等着，地底下的封印还在呼吸，后面的仗，还有得打。

意识深处的脉动稳稳地响着，在补力气，也在数着日子，等下一次刀光再起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