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林墨的声音有点抖，“光太多了。眼皮挡不住。”

“那闭眼。我走一步，跺一下脚。你跟着我的脚步声走。”

“好。”

小宇走一步，跺一下脚。

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闷闷的，像有人在地下敲鼓。林墨听着脚步声，一步一步，跟着走。两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那个巨大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黑暗里无限放大。

走了大约十分钟，通道慢慢变宽了。肩膀不用再擦着土壁，手臂也可以自然垂下来了。

“到第一层了。”靐霆说，“螺旋通道分三层。第一层是入口，第二层是缓冲，第三层就是根封印。前面有个岔路。”

小宇停下来。果然，前面三米远的地方，通道分成了两条。一条继续向下，螺旋着，通往更深的黑暗。另一条往左，是一个笔直的通道，尽头有淡淡的白光透出来。

“左边是什么？”

“不知道。但里面的能量浓度很高。”靐霆说，“比主通道高十倍。已经接近液态了。靠近它，你的意识会被瞬间侵蚀。”

林墨也停了下来，还是闭着眼睛。

“左边的光，是白色的。”林墨轻声说，“很亮，很刺眼。像太阳。”

“往下走。”小宇没有犹豫，“我们去第三层。”

他继续往下走。林墨跟着他的脚步声，一步不差。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通道突然收窄了。像一个人，用手捏住了吸管的中段。最窄的地方，只能容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小宇侧着身子，慢慢往里挤。土壁擦着他的后背和前胸，沙子簌簌往下掉，落了他一身。

“小心。”靐霆说，“这一段最容易塌。”

小宇没有说话，屏住呼吸，一点点往前挪。终于，挤过去了。

他转过身，伸手去拉林墨。

林墨也侧着身子，慢慢挤过来。就在他快要出来的时候，脚下一滑，踩掉了一块土。

土块掉了下去。

没有落地的声音。

它就那样，掉下去，掉下去，然后，消失在了黑暗里。

“下面没有底。”靐霆说，“根封印的力量，在通道底部形成了一个力场。所有掉进去的东西，都会悬浮在半空中，永远不会落地。”

小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彭加木，也是这样吗？”

“是。”靐霆的声音很轻，“他的身体，就悬浮在根封印的上方。像一只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还活着，但动不了。也死不了。”

小宇没有再问。他拉着林墨的手，把他拉了出来。

“没事吧？”

“没事。”林墨摇了摇头，终于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通道又变宽了。

“到第二层了。”靐霆说。

小宇停下来，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土壁。土是温的，不是太阳晒的那种温，是地热。像摸在一个人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体温。

“是我的力量在烧。”靐霆说，“烧了亿万年，把这里的土，都烧热了。”

小宇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

那个巨大的呼吸声，更近了。

不再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是从他的脚下。吸——呼——吸——呼——每一次呼吸，都让脚下的土地微微震动。

他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就在他的脚下。一百二十七米深的地方。

在等他。

“靐霆。”

“嗯。”

“我怕的不是你的力量。”

“那你怕什么？”

小宇沉默了很久。黑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那个巨兽的呼吸声。

“我怕。”他轻声说，“我怕我下去了，就不想上来了。”

靐霆没有说话。

意识深处的黑色气旋，慢慢停止了转动。像一片突然凝固的海。

小宇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走吧。”他说。

他继续往下走。林墨紧紧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第二层通道里回荡，闷闷的，像敲在心上。

上面，正午的太阳正烈。

老沈坐在洞口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点了一根烟。烟头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淡淡的白色烟雾，升起来，被风吹散。

他把那把生锈的匕首，放在膝盖上，刀刃朝外。

他看着北边的天空，看着那些被风吹散的云。

然后，他轻声说：

“快回来。”

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人听到。

只有风，听到了。

只有地下那个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