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那我怎么打出来的?”
“是你自己。战争法则在你体内,但你没有调用它。是你的手,你的眼,你的心。”靐霆顿了顿,“你一直都有天赋。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小宇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银纹浅浅泛光,从指尖一直延伸到肩膀。他以前总觉得,这些力量是靐霆的,是六真宰的。现在他知道了,这些力量,也是他的。
林墨又睡着了。这次没有靠在小宇肩膀上,是靠在车窗边,额头抵着玻璃。火车的震动让他的头轻轻摇晃。小宇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叠了叠,垫在他的头和玻璃之间。林墨动了一下,没有醒,嘴角微微向上弯了弯。
靐霆说:“你在照顾他。”
“他是我徒弟。”
“你以前说,不收弟子。”
“我说的是‘不收’,不是‘不是’。”小宇轻声道,“他已经是了。”
靐霆没有再说话。但意识深处的黑色气旋,又稳了一分。像一个漂泊了亿万年的人,终于有了家。
火车冲进了一条隧道。
隧道不长,却没有灯。车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黑暗只持续了几秒,可就在这几秒里,小宇手里的石头骤然发烫。不是热水的烫,是烧红的炭的烫。他死死握住,没有松手。
整个车厢的温度在瞬间飙升了十几度。塑料座椅开始发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林墨被烫醒了,不是因为石头,是因为空气。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火车冲出隧道。惨白的阳光重新涌进车厢。
小宇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红了一片,却没有起泡。那块石头,已经从淡青色变成了深灰色,像被烈火煅烧过的铁。背面的蛛网裂纹,已经爬满了整个石头。
“你的手。”林墨急道。
“没事。”
“它快碎了。”
小宇把石头举到眼前。深灰色的石头上,无数裂纹纵横交错。透过裂纹,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白衬衫,背着背包,朝着沙漠深处走去。他走得很慢,却没有回头。
“靐霆。”
“嗯。”
“里面是谁?”
“彭加木。”靐霆的声音很轻,“当年他启动双鱼玉佩的时候,一部分意识被封在了石头里。不是完整的灵魂,是一段记忆。他最后看到的东西。”
小宇盯着石头看了很久。那个影子越来越清晰,又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裂纹里。
“他还活着吗?”
“不知道。也许活着,也许死了,也许在另一个平行的世界里,还在走着。”
小宇把石头重新揣回贴身口袋。温度已经降下来了,不再烫人,只是温温的,像一个人的体温。
火车终于到了终点站。这是离罗布泊最近的一个县城。站台上人很多,扛着行李的,牵着孩子的,大声喊叫的。小宇和林墨拿起背囊,下了车。
车站外的小广场上,停着几辆破旧的面包车。司机们扯着嗓子喊客:“若羌!若羌!还差两个人!”“库尔勒!马上走!”
小宇走向一辆写着“若羌”的面包车,和司机谈好价钱,带着林墨上了车。车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戴着小花帽的维族老人,一个抱着熟睡孩子的年轻妈妈。老人看了他们一眼,友善地点了点头。年轻妈妈把孩子往怀里搂了搂,继续打瞌睡。
面包车启动了,驶出县城,开上了通往罗布泊的公路。公路两边,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戈壁滩。惨白的太阳挂在天上,风卷着沙子,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靐霆说:“从这里到罗布泊,还要走一天一夜。”
“我知道。”
“你准备好了吗?”
小宇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公路像一条黑色的带子,延伸向天边的灰黄。地平线上,有一片模糊的影子。不是山,不是树。
是楼兰。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着那块布满裂纹的石头。它在他的掌心轻轻跳动,和他的心跳,和靐霆的心跳,合在了一起。
“靐霆。”
“嗯。”
“我回来了。”
靐霆没有说话。但心跳的节奏变了。从平稳的“咚、咚、咚”,变成了深沉的“咚——咚咚——咚”。像一面沉寂了一年的战鼓,终于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重新敲响。
不是宣战。
是回家。
林墨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他手指上的水泡,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师父。”
“嗯。”
“到了以后,先做什么?”
“先找根封印。”
“然后呢?”
小宇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地平线上那片模糊的影子,看着这片他曾经逃离,如今又主动回来的土地。
“然后,拔了它。”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手,依旧紧紧攥着那把匕首。
面包车在戈壁滩上飞驰,卷起漫天黄沙。
两个单薄的身影,正在一步步靠近那个埋藏了无数秘密的地方。
小宇回来了。
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