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中一片死寂。
久到山风停了,槐叶静了,连炊烟都停在了半空中。
“第四条路,不存在。”混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
小宇笑了。不是苦笑,是带着一丝执拗的笑。他想起了罗布泊,想起了那个黑色龙卷风席卷的下午,他没有逃,而是选择了留下来面对。
“那就让它存在。”
灰色光芒骤然喷涌而出。不是弥漫,是火山爆发般的喷涌。整个意识空间被染成了纯粹的灰,靐霆的黑色气旋、无始的银、烁煌的金、焫燚的红、熵增的褐、归墟的黑,全部被包裹在这片灰里。它们没有挣扎,只是静静地悬浮着。
混沌的声音不再是低语,是大地开裂般的轰鸣。
“你选哪条,我就成为哪条的路基。”
灰色光芒在小宇身边绕开,像水流遇到了石头。他站在灰光的中心,安然无恙。
“我选第四条。”
“好。”
灰光缓缓退去,退到了意识最深处,比归墟还要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只有混沌,作为所有可能性的源头,静静等待着。
靐霆的心跳重新响起,咚、咚、咚,沉稳而有力。
“靐霆。”
“嗯。”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觉得我选对了吗?”
靐霆沉默几秒:“没有对错。只有选择。”
小宇笑了。靐霆在学混沌说话。它们相处了亿万年,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像了。
“如果我自己开路,你会怎样?”
长久的沉默。
“跟着你。”靐霆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不是寄居,不是共生,是跟着。你走,我走;你停,我停。”
“如果我死了呢?”
靐霆没有回答。但黑色气旋骤然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深海,不浮,不沉,悬在那里。
小宇没有再问。他走到石桌前坐下,接过林墨手里那碗已经温了的粥。
“吃饭。”
“你刚才在想什么?站了那么久。”林墨问。
“在想路。三条路,都不好走。”
“那你选哪条?”
“第四条。”
林墨愣了一下:“还有第四条?”
“现在有了。”
林墨没有追问第四条是什么。他低下头,安静地喝粥。红薯粥熬得软糯香甜,他喝了两碗。
喝完粥,小宇再次走到可能性之树前。指尖轻触叶片,叶脉的跳动变了。不再是靐霆的节奏,不再是无始的节奏,是一种全新的、混沌的节奏。像大地在呼吸,缓慢而深沉。
小宇闭上眼。银色光芒凝成一线,这次他没有定在“我在”,而是定在了“我选”。
我选了第四条路。
一条不存在的路。
但我会让它存在。
“靐霆。”
“嗯。”
“从明天开始,加练。”
“加练什么?”
“开路。”
黑色气旋骤然加速,不是失控,是热烈的回应。像一面沉寂了千万年的战鼓,终于被敲响。不是宣战,是出征。
小宇睁开眼,抬头望天。天蓝得通透,云白得柔软,太阳悬在头顶,温暖而明亮。
“混沌。”
意识最深处,灰色光芒轻轻闪了一下。一下,就够了。
他走进正殿,给老陈的牌位上了一炷香。
“老陈,混沌给了我三条路。我选了第四条,自己开。”
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我不怕。你在,靐霆在,六真宰在,林墨在,断苍也在。”
烛火再跳。
走出正殿时,林墨正在劈柴。斧落木裂,声沉而实。小宇走过去,拿起另一把斧头,也开始劈。两人无言,斧头起落的声音交错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林墨。”
“嗯。”
“如果有一天,我开了一条新路,你愿意跟我走吗?”
林墨把一块木头劈成两半,丢进柴堆,抬起头,眼神坚定得像石头。
“愿意。不管去哪。”
“不怕路难走?”
“不怕。路难走,就走慢点。总能到。”
小宇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劈柴。木头裂开的声音清脆利落,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好。
我知道了。
我们一起走。
他把最后一块木头劈完,把斧头靠在墙边,最后一次走到可能性之树前。指尖轻触叶片,叶脉在他指尖下轻轻跳了一下。
不管第四条路存不存在。
不存在,就让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