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靐霆低声道,“但你是第一个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
“前七十二世,都是被迫觉醒。他们抗拒、逃避、想封印我、消灭我、利用我。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
“你要我接受你?”
“不是接受我。”靐霆一字一顿,“是接受你自己。”
“你不抗拒,不恐惧,不暴怒。你只是……在。
你听我说,你看他们,你不逃。”
小宇转过身,背对牌位,望向殿门。门外院子,月光落在老槐树冠,像覆了一层薄霜。
“接受不等于成功。”
“我知道。”
“我照样可能败。”
“我知道。”
“那你说这些做什么?”
靐霆沉默三息,缓缓道:
“接受,是第一步。
前七十二世,连第一步都没迈出去。”
小宇没再说话。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供桌底下,贴在历代先人的牌位旁。
“靐霆,我问你。”
“你活了多久?”
没有回答。
“你自第一场战争诞生,见过无数世界生灭。被六真宰封印,被七十二世承载。见过那么多人,那么多失败……你为什么还在?”
长久的寂静。
久到小宇以为不会有答案。
靐霆只说了一句:
“因为我不能死。”
没有解释,没有下文。
是不许死,是死不了,还是不敢死,都没说。
小宇也没再问。
他走出正殿,站在院子里,抬头望月。月不圆,却极亮。
“靐霆。”
“嗯。”
“再投射一次。我要再看一遍。”
不需多言,黑色气旋转动,画卷再次铺开。
一世、一世、又一世。
小宇不再看脸,只看眼睛。
殷无邪眼里有剑。
叶归眼里有笑。
女居士眼里有慈悲。
乞丐眼里有光。
帝王眼里有疲惫。
但所有眼睛里,都藏着同一样东西:
对抗。
对抗靐霆,对抗命运,对抗自己。
看着看着,小宇忽然懂了。
他不是不想对抗,是根本不知道要对抗什么。
靐霆说他主动觉醒,说他“接受”。
可他接受的,从来不是靐霆、不是容器、不是命运。
他接受的,只是——
我是小宇。
无论封印在与不在,无论光芒亮与不亮,无论战争来与不来。
这个认知,不必争,不必证,不必斗。
它就在那里,像呼吸一样,理所当然。
靐霆说“接受是第一步”。
也许对,也许不对。
小宇已经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
守住“小宇”这三个字。
不管七十二世如何成败,不管靐霆如何看,不管六真宰如何沉默。
他是小宇。
够了。
他转身走回房间,躺上硬板床,闭上眼。
靐霆的心跳仍在:咚、咚、咚。
像战鼓,也像脉搏。
六色光芒如常流转,黑色气旋安稳旋转。
“靐霆。”
“嗯。”
“晚安。”
没有回应“晚安”。
但小宇清晰地感觉到——
黑色气旋的转速,又慢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