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很虚弱，像风吹过纸窗。

“一夜。”小宇说，“老陈去给你熬药了。药罐在火上炖着，整个院子都是药香。”

叶归点了点头，沉默了很久。

老槐树的枝桠轻轻摇晃，槐花瓣落在叶归的白发上，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雪。

“我看到了。”叶归轻声说，“看到你跳下去了。”

小宇猛地抬起头。

“我看到你跳进了井里。”叶归继续说，“碎片钻进了你的身体，吞噬了你的意识，也吞噬了老李的心脏。你变成了一个只会战斗的怪物，杀光了所有的人。老陈的竹杖断成了两截，我化作了光点消散。整个武夷山，变成了一片焦土。”

“所以我必须拉住你。哪怕拼上我这条命，也不能让你现在下去。”

小宇的眼睛红了。

原来叶归不是无缘无故地阻止他。他是看到了那个最可怕的未来，看到了主角亲手杀死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才燃烧了自己的残魂，拼了命地把他拉了回来。

“谢谢你。”小宇说。

叶归笑了笑，笑容很淡，却很温柔。

“不用谢我。”他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我的使命，就是看着你，引导你，直到你和靐霆的灵魂共振达到完美同步。”

“还有三个月。”叶归看着小宇，眼神无比认真，“三个月后，它们来的时候，你必须拿回完整的战争之矛。不仅要拿回碎片，还要救赎老李的灵魂。否则，那个我看到的未来，就会变成现实。”

小宇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接下来的日子，归墟阁恢复了平静。

老陈每天熬药给叶归喝，药汁很苦，叶归却总是一口喝光，眉头都不皱一下。他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只是他的左眼，再也没有睁开过。

“我的眼睛需要养三个月。”叶归说，“正好，三个月后，它们来的时候，我的眼睛就能睁开了。到时候，我会帮你看清它们的弱点。”

小宇每天都在正殿里修炼。

他和靐霆的灵魂共振，越来越深。

银色的定和黑色的动，在他的体内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变成了柔和的灰色。六种本源力量在他的经脉里缓缓流转，像一条平静的河。掌心的六石印记越来越亮，灰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腕。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一天比一天强大。

他也能感觉到，井底的战争之矛碎片，一天比一天躁动。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每天晚上都会从井底传出来，像一个精准的倒计时。熵增的褐色影子，偶尔会在井口一闪而过，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三个月。

不长，也不短。

足够他让灵魂共振达到完美，足够他拿回完整的战争之矛，足够他做好迎接一切的准备。

那天晚上，小宇站在后院的井边。

月光洒在井口，给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镀上了一层银色的边。

井底的碎片，还在有节奏地跳动着。

小宇伸出手，悬在井口上方。

眉心的灰色漩涡印记，发出了柔和的光芒。掌心的六石印记与之共鸣，一道灰色的光芒垂落下去。

井底的碎片，立刻给出了回应。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和他掌心的灰色光芒，在空中连成了一条线。

光芒的尽头，有一丝极淡的褐色影子，一闪而过。

“再等我三个月。”小宇轻声说，“三个月后，我来接你回家。也接老李回家，接那些没有脸的战士，回家。”

井底的碰撞声，停了一下。

然后，更加响亮地响了起来。

像是在回应他的承诺。

小宇收回手，转身走回了正殿。

月光洒在他的背影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三个月后，会有一场大战。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

但他知道，他必须赢。

为了老陈熬的药，为了叶归闭着的眼睛，为了那些失去了脸的战士，为了老李四十年的守护，也为了靐霆亿万年的等待。

他会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