靐霆不在那里。
他在小宇的骨血里，在小宇的灵魂里，在他最该在的地方。
六道光忽然停了。
不是缓缓停下，是瞬间静止，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它们悬在半空，像六颗被钉在天地间的星辰。下一秒，它们开始下沉，像六片落叶，像六滴雨水，像六颗流星，朝着小宇落下来。
它们落在他的头顶，他的肩膀，他的手臂，他的脚踝。它们渗进了他的皮肤，他的肌肉，他的骨头。它们在他的体内燃烧起来，不是灼人的烫，是冬日炉火般的暖，顺着他的血脉，流遍了全身。
小宇猛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从窗户里淌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手上。他举起左手，看向自己的手心。
手心里，多了一个印记。不是伤疤，不是纹身，是一个淡淡的、像火焰一样的印记，泛着暗红的光，和石头里的光晕一模一样。它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像一只闭着的眼睛，在沉睡，在等待，在等他醒来。
他盯着那个印记，看了很久。它像火焰，又不止是火焰，是一个他从未见过、却又无比熟悉的符号。和石头上的纹路不同，和裂缝里的符号不同，它是一只闭着的眼睛，藏着他所有的宿命，所有的力量。
他翻过手，看向手背。手背还是原来的样子，白白的，带着药物催出来的虚浮，什么都没有。再翻回来，那个印记还在，没有消失，没有变淡。
它会一直在他的掌心，像那五块石头一样，陪着他，等着他。
他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把五块石头和那个印记，一同攥在了手心里。指尖还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灵魂被重塑后的余震。六真宰在他的体内，不再是封印者，不再是敌人，是同伴，是战友，是和他困在同一个牢笼里的囚徒。靐霆也在那里，在最深处，在最黑的地方，在最安静的地方，等着他，等他不再抗拒，等他把他，收回自己的身体里。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他没有看月亮，只盯着自己的掌心，看着那个暗红的印记，在月光下泛着温柔的光。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伸进口袋，攥紧了那五块石头。石身烫得惊人，像一团火，在他的掌心里燃烧。
母亲在门外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他：“小宇，睡了吗？”
“嗯。”他应了一声。
脚步声轻轻远去了。
他闭上眼，黑暗里，那六道光又出现了，围绕着他缓缓流转，像行星绕着恒星。他不再害怕了。他接受了。他是它们的容器，它们是他的力量。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命运共同体。
他再次睁开眼，月光照亮了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着那个空缺的位置，想着靐霆。
靐霆不在那里，他在他的体内，在他的骨血里，在他的灵魂里。他们不是两个人，他们是同一个人，只是被分成了两半，一半在清醒里，一半在沉睡里。他们在等，等合二为一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时，太阳已经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落在他的掌心。那个火焰印记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不再是暗红，是像日出第一缕晨光那样的、温柔又坚定的金。
他坐起身，把枕头边的五块石头揣进口袋，下床走出了房间。母亲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油烟混着米粥的香气从窗户里飘出来，呛得他轻轻咳了一声。
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向天空。天很蓝，澄澈得像戈壁滩上的天。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印记。它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颗小小的太阳。他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梦里的六道光芒，六个名字，六段刻进灵魂的宿命。
它们在等他，等他回去，等他继续走那条没有尽头的路。
“我会回去的。”他轻声说，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转身走进厨房，母亲正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碌，油烟模糊了她的背影。
“妈。”他开口。
母亲转过身，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红的，是被油烟熏的，却笑着问：“醒了？粥刚熬好，过来吃。”
他走过去坐下，端起碗。粥很烫，冒着热气，他却不怕烫，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米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脏腑里那些力量的翻涌。
放下碗，他站起身，走出了厨房。
他要去跑步，去训练，去把丢掉的自己找回来。他要瘦下来，要变回那个能在戈壁滩上跑五公里、能一口气做上百个俯卧撑、能拉满单杠的自己。他要做好准备，准备好回去，准备好面对靐霆，面对六真宰，面对那个藏在宿命尽头的，真正的敌人。
他走到院子中央，站在晨光里。阳光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掌心的印记上，那印记泛着温柔的暖光，像母亲的手，像梦里的金色天空。他站在那光里，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那些压在身上的重量，那些药物带来的虚浮，那些宿命带来的沉重，正在一点点卸下去。
靐霆的重量，六真宰的重量，那把刀的重量，它们没有离开，只是安静了下来，和他的血脉，融为了一体。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天很蓝，蓝得发紫，像戈壁滩上的天。
“我会的。”他轻声说。
他抬起左手，看着掌心的金色印记，缓缓握成了拳头，把那道光，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再松开手时，印记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没有消失，没有变淡。
它会一直在那里，像那五块石头一样，陪着他，等着他，直到他回到那片戈壁，直到他走完那条路，直到他和靐霆，合二为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