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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甜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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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一层薄雾像揉开的细纱,把整个旗镇裹得朦朦胧胧。巷子里已经飘起早起人家烧饭的淡烟,混着淡淡的粥香,慢悠悠往四下散。

蔺灵芝早就进了爷爷的卧房,拧着温热的毛巾,准备给爷爷擦脸、梳头发。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叩响,节奏不紧不慢,听着客客气气,一点不莽撞。

前几晚接连遇袭、医馆又有人不断上门挑事,朱田一宿都没睡踏实,耳朵一直绷着。敲门声刚落,他立刻从房里冲出来,快步跑到大门边,贴着门缝往外瞅了一眼,回头飞快给跟上来的阿福递了个眼色。

门外站的正是胖大婶,她身侧立着个年轻男人。个子不算高,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白短袖,两只手老老实实垂在腿边,安安静静,看着十分老实。

“朱田兄弟,早啊!”胖大婶一跨进门就笑得热络,伸手推了推身边的青年,“阿亮,快,跟朱田兄弟、阿福兄弟打个招呼。往后你就在这儿照看蔺老爷子,手脚勤快些,敢偷懒耍滑,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阿亮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嘴角拘谨地扯了扯:“朱田兄弟,阿福兄弟,你们好。”

他说话声音轻轻的,整个人都透着局促,微微弓着背,脸上挂着一丝讨好的笑,紧紧跟在胖大婶身后。

堂屋桌上,昨晚那三只空碗早就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摞在一处。路过桌边的时候,胖大婶飞快扫了一眼,眼底掠过一抹一闪而逝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跟着进了老爷子卧房,她看向蔺灵芝:“我来拿碗啦,昨晚那碗面,合不合你们胃口?”

“很香,辛苦大婶费心了。”蔺灵芝手里正拿着毛巾擦爷爷的下巴,侧过头,语气温和,“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跟在后面进来的阿亮二话不说,上前一步,轻轻从蔺灵芝手里接过毛巾,俯下身,认认真真给蔺老爷子擦起脸来。

蔺灵芝下意识想拿回来自己给爷爷擦,胖大婶已经伸手拦住她:“灵芝,阿亮就是过来干这个活的,你别抢。这边交给他,你该忙啥忙啥,老爷子有他照看着,你放心。”

“那麻烦亮哥了。”蔺灵芝收回手,静静看着他。

阿亮拿毛巾细细擦过老爷子的脸颊,连耳后缝隙都没放过,擦完,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木梳,轻重拿捏得刚好,一点点梳理老人花白的头发,神情专注。

蔺灵芝这才好好打量他:皮肤偏黑,身形微胖,一对单眼皮,看着比自己大个五六岁。

她家和胖大婶做了十几年邻居,可她见到这个阿亮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印象里从没见过胖大婶的男人,听说是在很远的地方做工;阿亮小时候跟着奶奶在外地读书,也是最近才回旗镇。

眼下瞧他照顾老爷子的样子,倒像是个细心肯干的。

胖大婶笑着去堂屋,把碗收进随身带来的竹篮里,临走又絮絮叮嘱:“阿亮嘴笨,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是力气足。翻身、端水擦身、喂汤水,样样都能上手。灵芝你安心去医馆坐诊,家里这边托付给他没问题。你若觉得他哪做得不对,你只管直说,千万别客气。”

卧室内,阿福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着阿亮小心给老爷子翻身,手法居然有模有样,他忍不住开口交代:“老爷子长期卧床,肌肉容易僵,一天至少六遍按摩,每回不能少于半个小时。喂汤水一定要慢,纸尿裤要勤换,脏东西及时清理,不然,捂久了生褥疮,那可遭大罪,亮兄弟这点千万要记牢。”

阿亮认认真真听完,一一点头应下:“好,我都记下了。”

看着态度不错,阿福心想。

蔺灵芝、朱田和阿福匆匆扒了几口粥,就动身往医馆去。出门前,蔺灵芝又笑着拜托亮哥,麻烦他多上心,有事就打医馆的电话。

交代妥当,三人才推门离开。

小院里头,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淡下去,阿亮先探出头,朝着巷口望了许久,确认他们真的走远了,才折回老爷子的卧房。他站在床边,目光沉沉落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脸上。

另一边,蔺灵芝一行人远远就看见,蔺氏中医馆门口的队伍比昨天又长了一大截,不少人身上还穿着旗镇医院的病号服。

阿福眼睛一亮,乐呵起来:“好家伙,连医院的病人都往咱们这儿跑!蔺小神医,这下名气可真是传开咯!”

朱田听着,嘴角悄悄弯了一点。

唯独蔺灵芝心头沉甸甸的,隐隐有些不安。

还没走到医馆门口,林大就气喘吁吁朝他们奔过来,满头是汗:“小神医!我听说昨天赵甲那事儿一传开,医院好些重病的病人,全都跑来排队找你看病了!”

昨天赵甲那张复查报告单的结果一出来,蔺灵芝能把绝症治好的消息,一下子就在旗镇医院传开了,不少走投无路的病人,都想来碰碰运气。

“今天病人这么多,你们几个怕是忙不过来。”林大眼巴巴望着蔺灵芝,眼神恳切,“我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蔺灵芝刚要开口,就被他急匆匆打断,“我不要工钱,就是单纯喜欢中医,想跟着您学。放心,我就抓药打下手,绝不给您添乱!”

她盯着林大恳求的表情,迟疑片刻,轻轻点了头:“我也还在摸索,咱们互相学习。”

就这么简单应下,林大当场愣住,紧跟着开怀大笑,激动得不行:“多谢蔺小神医!”

阿福抬手重重拍了拍他后背,嗓门洪亮:“林大哥,走!赶紧进去,今天咱们可有得忙!”

医馆门前排队的人自觉让出一条小路,四人往里走,两边的人都笑着打招呼,客客气气,生怕漏掉一声问好。

“蔺小神医早!”

“小神医好!”

“朱田兄弟早!”

平日里脊背总微微佝偻的朱田,此刻把腰挺得笔直,跟在蔺灵芝身后,神色沉稳肃穆。

阿福则笑眯眯朝两边挥手:“大家别急哈,一个个来,人人都轮得到!”

林大看着阿福这副模样,轻轻笑了笑,安安静静跟在后面踏进医馆大门。

进门之后,几个人立刻各司其职。蔺灵芝径直坐到诊台后面,朱田去里屋把脉枕、银针这些器具都搬出来摆放妥当,阿福拎起扫帚清扫门口,林大也很有眼力见,走到药柜后头,把戥秤、牛皮纸、捆药绳一一摆好,方便等下抓药。

蔺灵芝正给第三个病人诊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她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

阿福把扫帚往地上一丢,大步朝门口冲,嘴里嘟囔:“又来?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

朱田先看了一眼蔺灵芝,再望向门外,眼底浮起一层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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