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来就看出来。”东升三口两口吃完那半个红薯,“她要是问,就实话实说。”
“实说?说咱俩把钱全给巡捕房了?说咱俩没钱吃饭才去找她?姑姑不会骂咱们,但她会跟我爹说。”
东升盯着巷子对面一堵剥落了石灰的墙,看了一会儿,说:“大哥迟早要知道的。”
两个人在石阶上又默默地坐了一会儿。巷口的路灯亮了,光线昏黄。
严望舒家的餐厅里,灯还亮着。
明轩和东升低着头,坐在餐桌前。女佣先倒了两杯热水,端过来放在他们面前。望舒自给他们张罗做热汤面之后,就在对面坐下,始终没说话,眯着眼睛等着他俩开口。
冒着热气的汤面端上来,两人挑起面条,吹了几下,就大口吃了起来。两个孩子各吃了两碗,这才停下来。
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所以,”她的语气在两人看来平静得可怕,“你们俩,去游行了,被巡捕追了,”她看向明轩,“你用你爹教你的法子,掏钱贿赂巡捕。”
然后她说:“你们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全身而退,长脑子了。”
东升抬起头,想说什么,一想到两人的狼狈样子,又咽了回去。
望舒看着他们两个,又问:“那你们今天这副样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明轩的耳朵尖红了。他低下头,声音像蚊子哼:“我们把钱全给出去了,生活费没了。”
东升在旁边小声补充:“同学那不好借,我们也不敢跟家里要。”
望舒看向东升:“你呢?你也不知道拦着他?你俩把钱一起掏了?”
东升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当时情况急,我觉得明轩的法子虽然破费,但总比被逮进去强。”
“哦,你俩还商量过,达成共识了。”
“……”
“然后你俩一起饿着肚子走过来的?”
两个人同时沉默了,就是默认了。
望舒看了他们一会儿,嫌弃地偏头,她闭着眼说:“我看你们还不如被逮进去。被逮进去了,至少巡捕房还管饭。”
两个人同时抬头:“姐!”“姑姑!”
他们还想反驳,但在望舒那种“你们还好意思?”的眼神下,不约而同地闭上了嘴。
望舒没好气地看着他们,然后站起身,取来两个信封,放在餐桌上,分别朝他们推了过去。
“这几天的生活费,”她说,“省着点花。”
明轩和东升对视一眼,又看了看信封,谁也没敢先伸手。
“拿着。”望舒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个人这才伸出手,一人拿了一封。
“还有,下次再遇到这种事,先留出吃饭的钱。”望舒无奈地看着两个孩子,“大哥教的法子没错。但是凡事要留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