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严顺的声音响起来,说时间快到了,请老爷去县府商议冬赈的章程。
严东亭放下笔,“我马上过去。”然后把两份信封封好口,在信封上分别写了赵元朗和周云来的名讳,搁在书案一角,等明早让严顺一并寄出。
上海,此时的南京路上,聚集了男女学生及民众千余人。明轩和东升挤在队伍里,跟着人群往前走。前面有人喊口号,后面有人应和,漫天是散落的传单,人们的声音像一条起伏的河。
然后队伍被冲散了。先是前面停下来,接着后面的人往前涌,有人在喊“军警来了”,有警棍砸在人身上的闷声。明轩被推了一下,差点摔倒,东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两个人被裹挟着拐进一条横巷。捕探的哨子声还在远处隐隐约约地响,试图压下人群的愤怒。
巷子窄,跑不快。身后有脚步声,靴子踏在石板地上,越来越近。明轩回头看了一眼,一个华捕正追上来,手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巷子尽头是一堵墙。左边是死路,右边是另一条巷子,但巡捕已经从那边围过来了。两个青年停下来,喘着气,明轩脑子里飞快地转,紧张地攥住衣兜,忽然摸到硬硬的银元。
对了,那个冬夜里父亲说过,阎王好见,小鬼难缠。明轩碰了碰东升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别跑了,给钱。”明轩掏出口袋里的几枚银元和几张小面额法币,东升见状,也跟着掏出,两人把钱凑在一起。
“我们只是学生,”东升把那些钱递过去,“巡捕先生,这、这个请你喝茶。”
巡捕接过,低头掂了掂,银元压在法币上,他估出一个数目,又抬眼看他们,目光在两个青年脸上逡巡。两人脸上挂着笑,巡捕侧过身往旁边让了半步,朝巷口方向点了点头。
东升笑着点头致谢,立刻拉着明轩从巡捕身边跑了过去。他们跑出巷口,又拐了两个弯,才在一条僻静的弄堂里停下来。
两个人靠着一面墙喘气。东升弯着腰,手撑着膝盖,半天没直起来。明轩也喘,但比东升好些。他靠着墙,抬起头看天,天是灰的。
“你给了他多少?”东升直起身问。
“全都给了。”明轩一边喘一边说。
东升沉默了一会儿。“我也给了,可那是我们所有的生活费。”
两人一阵懊恼,但若没有那些钱,他们现在不会站在这里。
“走吧,”东升说,“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