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是这样的!
“你们都没有听到吗?她承认了,她都承认了!”他上前一步,努力拉住自己能看到的每一个身影,从胳膊逐渐探到手掌,“你想十年前的事情再发生吗?啊?你们过了几年安稳日子就忘了当初的灾祸吗?”
良辉上前拦住艾强,他压低了声音:“你冷静点,是她救了你,而且你伤口还没恢复好,现在最好……”
艾强甩开良辉的手,继续冲向人群。
“她救了我又怎么样,那她就是好人吗?”
“你们都不记得了吗,她是外乡人,和谷梁那个混蛋一样的外乡人。”
“你们之前不是这么对外乡人的吧?她有枪你就怕了她了?!”
“她已经进村了,她是夏知涣那个人的走狗,你们不杀了她,她就会杀了你们,就像谷梁一样,把你们捧得高高的,然后把灾祸送到每个人的家门口!”
被他抓住的那一下,每个人都觉得好像被黑白无常拷住了双手,吓得连连后退,但又根本挣脱不开。
“你说话啊!刚才不是还在安慰人么?你怎么不说话了?你快说话啊!”
“为什么原谅他?”
“为什么原谅我?”
“我们是灾难啊?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高昂,到了后面嗓子都变得沙哑。
到最后,艾强已经摸不到村民了,他只能不停的转来转去,嘴里还念叨个不停,像只断了脚的乌鸦。
艾强已经疯了。
院子里的风言风语突然停了下来——江初出手了。
“你把他怎么了?”为首的村长略带担忧的问。
“只是早点让他睡一会儿,他太吵了。”江初看着倒在地上的艾强,又扫视了一圈,“你们不把他放到一个有床的地方吗?”
听了话,良辉很快行动,后面还跟着一个扎着红白麻绳头巾的男人。
“可以跟你聊聊吗?”江初认定,这个头发半白的老人会知道更多。
村长微微低了低头,右手边的手杖压在地上,在地上挤出一个坑。
“我一个人吗?”
“是的。”江初脸上没有一点情绪波动。
“那其他人可以离开了吧?”村长说这句话有种自我牺牲的感觉,仿佛只带走他,大家都会安全。
“本来你们来到这里就不是收我胁迫。我拿枪对着的除了棕熊,谁都没有,不是吗?所以他们想走就可以走,没人会拦着。”江初收紧了大提琴箱的背带。
“你不必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我想如果一会儿我们的交谈也是这样……彼此怀疑的话,我还会在村里待上更长一段时间。”
江初紧紧盯着村长的眼睛,看的他有些躲闪:“我想,这不是你们希望看到的。”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他们只敢怀疑,不敢行动。
“大家散了吧,看看自己家里有没有什么被棕熊破坏的,该修补就修补。”村长跟村民交代完,退了几步,右手侧身,示意江初跟自己离开。
聚集在一起的村民吵吵嚷嚷地散开了。
江初刚迈出去两步,就看见阿灵撒开妈妈的手,向自己这边跑过来。
阿灵一把抱住她的大腿,另一只手拉住江初的手,眼睛里有水雾:“姐姐,你还会回来吗?我刚跟阿娘说,晚饭要多做一点……”
对着这个从见她第一面起,就一直交付信任、善意对待她的小女孩,江初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很多人对江初好,陈江、夏知涣甚至老大孙思悟。但他们这种好是安静的、有来有回的,他们之间像是在黑夜里一起取暖。
但阿灵,她太像明光了,热烈、善良。在江初没有对他们产生意义之前,他们的好就已经在那里了。
这种好怎么去承接呢?没人教过江初。
看江初没反应,阿灵一直摇晃着她。
良辉把艾强抬回屋子后,已经出来了。看着黏在江初身边的女儿,他又担心又无奈。
他不愿意打碎小孩子这种没有理由又全心付出的纯粹。
小孩子就该有小孩子的样子,把成年人的冷漠和疲惫带给她们不是父母应该做的。
而且他对江初的善意也大于对她的敌意,也许是因为女儿喜欢她、也许是因为她有许多动手的机会但是她都没有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是那个人的徒弟……
“我们会做好晚饭等你的,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寻着声音,江初看向良辉真挚的眼神。她有些发愣,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视线从良辉又转回阿灵身上。
她轻轻拍着阿灵的脑袋和肩膀,等阿灵松开手之后蹲下身来。她终于看见她那澄澈的眼神。
江初脸颊爬上一层红晕,连手心的温度都开始升高:“很快就回来了吧。”
“那你答应我了?”阿灵眨巴着眼睛。
“嗯对。”江初用更缓的语气回话,“但是姐姐现在要走了。”
看着眼前这可以说得上温情的画面,村长的脸上也带上复杂的表情。
江初又揉了几下阿灵的脑袋,把她推远,缓缓站起来。
可以和这个很酷的漂亮姐姐一起吃饭,说不定还可以一起睡觉,还可以听到很多外面的故事。
阿灵感觉自己幸福极了、激动极了,情不自禁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像个兔子一样原地蹦蹦跳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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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到了村长的家,分别坐到木桌的两侧。
“你一个人住吗?”屋里的陈设非常简约,一水儿的木质家具,弥散着织物和霉菌的混合气味。
“嗯,一个人住。我也这个年纪了,也没啥牵挂......”
“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你想知道什么?”
村长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慢悠悠摘下自己的黑色西瓜帽,接着说:“或者直白一点讲,你告诉我你想要知道什么你才会离开?”
在他眼里,这是一场交易。他要省略掉许多无意义的过程,直接刺探江初的底价。
“夏知涣死了。”
“所以呢?这个消息在外面的时候你已经说过了。”屋子里光线并不好,村长的脸又暗又僵,石头一样。
“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江初拿起桌子上的茶水抿了一口,口中多了些苦涩的滋味,“也冷漠许多。”
村长双手放在桌子上,机械地活动全身,发出微弱的“咯吱”声。
“他告诉我他之前做过一件错事,死前也忘不了,我很好奇。”江初的语气像讲故事一样。
“呵,忘不了不还是选择死了吗?”村长的嘴里像是卡了一口痰,说出来的话却很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