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阳殿下！”棠月低声惊呼。

众人又惊又喜，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

“殿下来救我们了！”“殿下带了多少人？”

谢韶音双手一撑，从洞里翻身上来，赶紧用食指抵住嘴唇。

“嘘！小声些，别让外边发现。”

李仙期猛地站起来，却见谢韶音满身狼狈，一身粗布短褐，与外头那些卒子的穿着别无二致，激动的心顷刻间沉入谷底。

他抬手又停顿，转而轻轻拽住她的衣袖。

“殿下，您可还好？院中究竟发生了何事……”

“天香苑被封锁。先逃出去，保命要紧。”

谢韶音说着，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淡笑着弯起嘴角：“别紧张。不过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仙期勉强扬起一抹笑意，却不肯松开手上那一截衣袖。

说话间，洞里又伸出一只手，手上攥着一把长短不一的芦苇杆。

“下面这位是？……”

谢韶音弯腰接过芦苇杆，塞进李仙期手里，打断了他的话，也扯掉了他攥住的那片衣角。

“先别问。给大家发下去，速速离开。”

三言两语交待完，她转头向众人问道：“‘甘露玄雾’可还有剩？”

“回、回殿下，风箱里……应还有些。”一工匠缩在墙边，怯懦地指向舞台。

谢韶音眼睛一亮，当即从怀中摸出一根金簪，递到工匠眼前。

“可敢带我去？”

工匠直勾勾盯着金簪，咽了咽口水，哆嗦着手接过，紧紧攥在掌心。

他鼓起勇气，扶墙而起，谁知刚迈出半步，又膝盖一软，跌坐回去。

他哭丧着脸将金簪递回：“殿下，小人这腿、这腿，不争气……”

谢韶音叹口气，举起金灿灿的簪子。

“谁敢带本宫去取‘甘露玄雾’？”

虽然乐舞编排她出了不少主意，但具体实操都有专人承办，她只管看效果，鲜少踏足后台。地形不熟，如今只希望能有人见钱眼开，带她去找。

众人面面相觑，脚步踌躇。

舞台被泼了火油，台下还有看守，万一漏了行踪，定会惹来杀身之祸。

满室寂静中，李仙期径直将手里还没散完的芦苇杆往旁人手上一拍，推开围在洞口的人群大步走来。

“殿下先走，奴婢去取。”

谢韶音将金簪递过去。

“我与你同去。”

“奴婢不是为了钱财。”

“拿着。”

李仙期定定看她一眼，接过金簪揣进怀里，低头解下腰上长长的绦带，用一头拴在手腕上，将另一头递给谢韶音。

“幕布后方昏暗，殿下牵住绦带，留意脚下。”

棠月握紧手中的芦苇杆，目送李仙期的背影遁入黑暗。除了那些工匠，便只有李仙期熟悉舞台的所有角落。

洞口边已人挤人，一个接一个争相往下跳。地板距水面三尺，落水几乎无声，外面的人都没察觉。

帷幕厚重，伸手不见五指。

李仙期轻车熟路，连横在地上的木架都了然于胸，不时小声提醒着谢韶音抬脚。

谢韶音拽着绳子，紧随他的步伐悄悄接近黑暗中的风箱。

目不能视，叫人心慌。

脚下不知绊到什么杂物，她一个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去。

她险些惊呼出声，李仙期却像背后长了眼，稳稳托住她的小臂。

“殿下小心。”

李仙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十分沉稳。

谢韶音稳住脚步，轻舒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舞台下不时有杂乱脚步声伴着催促喝骂声经过，衬得舞台好似一个黑洞。

“殿下，就在此处。”

李仙期极轻的声音从斜下方传来。

谢韶音蹲下身，怕弄出动静，不敢随意摸索，便顺着绳子捉到另一端拴着的手腕，又顺着那手摸到风箱。

身旁的人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停顿。

她于是轻声问道：“你可还好？”

李仙期细微的话语立刻传来：“殿下，奴婢这就取出‘玄雾’。”

“好。”

木头轻轻刮擦的动静响起，‘咔哒’一声后，细微的声音消失。

“劳殿下先行保管。”

谢韶音手心朝上摊开。一抹温热蹭过掌心，手上多出一个巴掌宽的长条木盒。

她在黑暗中眨眨眼，掌心微痒。

“您在此等候，前面那个风箱，奴婢自己去便可。”

谢韶音回神，晃了晃手上的盒子，扯紧绳子。

“不必去了，这些已足够。”

“……是，殿下。”

二人呼吸交错中，换了位置，原路返回。

谢韶音小心抬脚，每一步都确保稳稳落下，低声道：“宏景，幸好有你。”

李仙期脚步微顿，继续向前。

就在此时，厚重的帷幕竟透出一团橘红色的光。

那光芒猛地蹿起，照亮谢韶音脚下横七竖八放着杂物的小道，和连接着二人的绦带。

浓烟从帷幕底边翻滚而出，眨眼间便呛得二人睁不开眼。

“殿下快走！”

李仙期一把攥住谢韶音的手腕，拖着她冲到后台走廊。

走廊尽头的雕花门也已燃起熊熊火焰，火舌肆虐，跳上廊顶的灯笼，灯笼‘呼啦’一下烧成火球，扑簌簌往下掉。

“救命啊——”

“快点！快跳！”

“我不会水！”

走廊里已乱成一团，人们都围在洞口边，拼命往下逃，还没轮到的推搡着往前挤，哭喊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