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一时间无法对自己的命运作出评价:
倘若按照诺拉的计划,说不定她得哼哧哼哧打猎——但现在,她因为缺火而逃过一劫。
洛夫莱斯蓦地开口:
“比起这个,我想,你们应该担心另一件事情。”
“什么事?”
“我们的船在漏水。”
本就不堪一击的木船终究开始被河卵腐蚀。
在洛夫莱斯脚下的船底,逐渐渗出浑浊的河水。他仅仅用脚尖蹭了两下,就足以感觉到木材的松软感,仿佛在触碰一只泡水的硬海绵。
木舟没法继续行驶下去了。
穿过一处陡坡,林恩指使洛夫莱斯靠近河岸,随即拽住缆绳,用力跃至浅滩上,费劲全身之力试图将木船停住。
见状,洛夫莱斯稳稳丢下铁锚,两人总算是合力将木舟固定下来,不再随意漂行。
“这里有很多巨木,如果找到合适的木板,我们就修一下船吧。”
林恩一边说着,双手灵活地给缆绳打上水手结,又多找了一块石头挡灾另一侧,直到将小船牢牢卡死,这才放了心。
“这里一排都是柳树,木材太软。”
洛夫莱斯环视一周,终于把目光投向树林深处。“不过,前面的松树可以用得上。”
事已至此,林恩只好抽出逆时之剑,老老实实担任苦力。
幸好逆时之剑经过永恒之神的加持,锋利程度大大增加,甚至能直接砍断股骨,否则林恩得随时忧心剑身是否卷刃。
“小心!”
松树裂口彻底撕开,树杆摇摇欲坠,林恩不得不丢下长剑,急忙帮助洛夫莱斯扶稳树干,又侧放在地面上。
“我只需要这么长——”洛夫莱斯比划着位置,“重新钉一下船底就行。”
“可以。”
林恩看准位置,从地面上抓起长剑,稳稳地锯了起来。
随着她的动作,裂纹逐渐扩大,眼见着就快劈开时,洛夫莱斯忽然插嘴:
“林恩,你挂在长剑上的金属塑像呢?”
“?”
林恩后知后觉的握住剑柄,这才注意到原本用细链拴住的金属塑像,竟然彻底消失了!
她的后背逐渐浮上一层寒意。
——她为了防止金属塑像丢失,特意使用了金属细链。如今,它却仍旧“凭空”消失,显然是有人……把它拿走了!
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都有人正在跟踪他们!
是恰也吗?!
林恩被自己的猜想瞬间惊吓到,手指瞬间变得冰凉,身体重新绷紧,随时准备攻击回去。
“掉在地上了,是吗?”
洛夫莱斯深知金属塑像的神奇与珍贵,急忙低垂着头,在草地上四处寻找,身体却忽然被林恩的胳膊挡住。
“……你抱着我们的木头,我们赶紧出去!不要继续呆在这里!”
林恩低声催促。
她的语气甚是慌张,洛夫莱斯也没有细想,跟在林恩身后大步流星地穿过树林。
“你或许不知道,我有一个敌人,名为恰也。”
走出几步后,林恩忽然开口。
“永恒之城竞技场里的那位恰也吗?”
“你听到了?”林恩只惊疑了一秒,随后附和道,“是他没错。他比我强大不少,但或许在这里,他没有办法发挥最大的能力,因此只能采用跟踪的方式。”
洛夫莱斯闷声不响,也不知听没听进去。
林恩的嘟嘟囔囔一刻不停:
“所以,我现在一直很担心他会对诺拉不利。我总觉得,在永恒之城莫名消失的他不会善罢甘休。”
洛夫莱斯终于开口,复述了一遍他的名字:“恰也?”
“是的。”
“他和你,是来自一个时代吗?”
“我……我不知道。”
这个问题瞬间问倒了林恩。
她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恰也在蒙罗山脉攻击过她、恰也拥有“蒸汽火/枪”;但这些都无法证明恰也来自哪一个时代。
说不定,此人就是彻头彻尾的时空穿梭者,本就没有故乡。
不。
还有一个更糟糕的假设!
林恩惊出一身鸡皮疙瘩,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怎么了?”
“搞不好……他真的和我来自一个时代。”
林恩呢喃道,脑中联想到审查官时期的无数次莫名其妙、毫无来由的袭击,甚至包括白教堂的那一次。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攻击者是为了阻止她继续探查“血色九月”,但仔细想来,为了阻止调查而动用火炮,或许过于大动干戈了。
如果对方的目的一直都是……想杀死自己呢?
听到林恩的回答,洛夫莱斯了然地“嗯”了一声。
而后,他放下手中的木桩,用袖口擦拭着脑门上的汗珠,“我想也是,他看着就不像是好人。”
“……”
“他身上有黑乎乎的浑浊气息,就与诡物一模一样!”
林恩扯了扯嘴角,表情并不好看。
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会遭遇恰也的攻击。
不远处的浅滩上,诺拉站在干木柴边,朝二人挥挥手,指尖晃晃悠悠。
“林恩,你看,你丢下了什么!”
她笑眯眯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