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

牧瑾现在听到府中人喊“少爷”，特别是那种言语急切的“少爷”，头就针扎似的疼，恨不能整个人立刻消失，窜进深山里躲清净。

“你是我少爷！”牧瑾无奈道，“又怎么了？！”

乱糟糟的神魔之事尘埃落定。

牧瑾在府中歇了大半年，又隔三差五地出门，不是去海外探亲，就是去门派访友，偶尔还要飞天遁地去瞧瞧老朋友，心情好了，还会顺便接几个传音任务，陪人家去秘境探险历练。

马不停蹄、人不停脚的又忙了三四年，今年好不容易缓口气，有在家常待的意思。

牧平明察暗访两个月，终于确定少爷那些修仙事能歇口气了，便开始陆陆续续向牧瑾汇报家里近几年的生意情况。

之前牧重山遭遇意外，身为牧府接班人的牧瑾一心在找父亲碎魂这事上，旁的诸事不在意。离家前那两日，心不在焉地将家里生意大概盘了一遍。

一些边边角角的生意，都是看在他老爹面子维系。牧家现在不准备拓宽生意路，只想交给管家维持运转，赚点府里人的养老费。对方可都是常年浸润生意场的老狐狸，不说会不会蚕食鲸吞，可看不上牧府小小管家。

他这五谷不分的少爷当时又要离家，九死一生，能不能回来都是后话，对这些事也是鞭长莫及。为避免祸事，牧瑾便做主，三下五除二将那些边角都切断了。

只留下望春城及周边两城十几家生意不错的铺子，以及乡下几百亩田产。

牧瑾听闻牧平要汇报生意的想法，一开始还不以为意，觉得自己放手这么久，也该关心关心，再怎么说他也是活了近千年的神官，看几个小账本还不是轻而易举，遂点头同意。

谁知这一开闸，账本便如滔滔洪水，根本拦不住。

连着三个月，他每天埋头在书房，与各种密密麻麻的账本面面相觑。

开始双方还能友好相处，随着各种乱七八糟的账本越堆越高，牧瑾发现那些账本越来越陌生，且对他产生了抵抗情绪，根本不往他脑子里进。

这样也就算了，他本来看得就心烦意乱，期间还被各种唤命似的喊叫。

整个牧府都回荡着牧平叫魂的声音。

“少爷，万春堂的胡掌柜来给您报下半年的药材采买计划。”

“少爷，银庄的钱掌柜来给您送上半年的账本。”

“少爷，农庄的田伯和他儿子来给您报去年的收成，顺便给府上送些野货。”

“少爷......”

牧瑾双手掩面，简直要疯！！

牧少爷自小是吃喝玩乐的性子，有修仙画符、乱窜打架的兴趣，唯独没有算账拨盘的手艺。

眼下虽用不着他亲自动手拨算盘，可看那快赶上他小腿高的账本，实在是眼花缭乱头也疼——有玄鉴强有力的神识支撑也不行。毕竟，战神以前只闭目打坐，也不看账本。特别是这两年，时常绷着自己严阵以待的战神也有点懒怠了。

牧平推开书房门，站在门口，对着少爷射过来的一脑门阴翳，忙摆手，笑嘻嘻道：“没怎么没怎么，今个没有账本送，今个中秋啊，想问问二位少爷，今个晚餐想添些什么菜？也好叫厨房提前备下。”

牧瑾坐在一摞摞账本后，懵道：“已经中秋了吗？这么快？！”

牧平欣慰道：“少爷这些日子一直埋头看账本，专心致志，没发觉日子过得快也是正常。”

“呵呵！那我还不是托你的福，”牧瑾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平管家，你可真是添事的一把好手啊！”

牧平死猪不怕开水烫，点了点头：“不敢不敢，都是少爷过往教的好。”

牧瑾：“......滚一边去！”

“哎。”牧平锲而不舍地问，“那今晚二位想吃点啥？”

牧瑾现在一肚子账本，撑死了，口腹没有欲/望，问檀越：“你有没有想吃的？”

檀越摇头：“正常即可......或者，若牧少爷能亲自下厨为我做道菜，今年的中秋夜想必过得会更舒心。”

牧瑾捏了捏眉：“按以往来吧，没啥需要特别添置的。”摆手将牧平打发走，相比看账本，他现在觉得做饭简直不费吹灰之力，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檀越一手托腮，微笑道：“只要是你做的，什么都行。”

牧瑾挑了下眉，颓然地往后一靠：“老爹以前有这么忙吗？”

书房被阳光照得暖融融，牧瑾埋首在扰人心情的账本中，叹了口气。旁边永远有添好的茶水，他随手端起来喝了，看都没看。

檀越坐在他书案对面，面前账本已经看得差不多了，闻言抬头，看了眼满脑门官司的牧瑾，笑道：“看不下去就歇歇，我这些就要看完了。”

顿了顿，他又道：“我这边，除了外城有两家药堂的收支不太对，其他没什么问题。不过这人假账做的挺好，不细心点还不太容易发现。”

“你是在变相夸你自己吗？”牧瑾一条腿躲开遭瘟的账本，搭在桌角，眼梢勾着一抹弯弯的暖阳。

檀越垂着眸，动了动嘴角：“算是吧。”

牧瑾旋即问道：“有问题的都是我爹去世后，新招来的管事吧？”

檀越点头：“嗯。”

“哎呀，不得不说，我老爹的人格魅力就是大。”牧瑾道，“他若知道好好的家业被我败坏成这样，不知道会不会在天上唉声叹气地戳我脊梁骨。”

檀越抬头看他：“不会。你又管不住人心。”

牧瑾靠着椅子浅浅品茶，从善如流地换了话题，疑道：“我怎么不知你还是个算账的好手呢？说，背着我去哪学的？”

檀越将目光重新挪回账本，一心两用，一边翻着账本一边和牧瑾闲聊：“很久以前学了些皮毛，本也记不太清，最近这些日子被它们重新逼出来了。”

牧瑾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无奈，笑了笑，问道：“很久以前？有多久？”

檀越道：“我刚掌管隐都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