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脏在这一瞬仿佛漏跳,她却自认冷静,并无更多自觉。
“想来是并未偷到。”她语调平稳,以冷静分析来掩饰实际的变化,“聂粟先动了?”
归仪罗大笑抚掌:“你的脑子我真想借来用上一用。”
闻赫瞥她一眼,辨不出这话是真在夸还是在同她调侃,但仍旧回:“多谢夸赞。”
那就是聂粟先动了,或许已然将‘心脏’偷到了手,而他何时做的已然不再重要。
闻赫的拇指指腹在食指指节上反复摩挲,心中有数:“墓岛呢?”
这回连归仪罗都一愣,面上尚未消散的笑意一僵,迅速被她敛去。
“墓岛怎么了?”她问。
闻赫深深看了她一眼。
连掌管钥匙的归仪罗都不知情,那便是闻竺和天机阁,或是更前一辈的人所做的事。
闻赫反问:“是你叫我去的奉远将军墓?”
归仪罗神色更是茫然。她摇头。
闻赫从她神情中瞧出了答案,眉头微蹙,干脆将当时收的信取出置于桌面,指尖在那大蓟印记上轻轻一点:“这不是你的印?”
若不是,那连带着后头的许多猜测都得推翻重来。闻赫难得顺了这许久,猜测皆中,到了这会儿再告诉她又犯了错,她难以忍受。
好在归仪罗答的话确认了她猜测的正确:“是我的印。”
闻赫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但我没写过此信。”归仪罗道。
对此闻赫已不在意了。
“印是你的就成,别的不重要。”她将信收了起来,稍顿了片刻道,“奉远将军墓中有勾琅部的图腾。”
她的视线从面前二人面上一一扫过,眼见这二人皆是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便收回了视线:“我知道了。”
此事已算告一段落,她将话头转向另一处:“锒玟和衡神的纹样关内可有别人在大肆使用?”
她不问在底下偷使的,只问明面上的。
这回垂在青年额侧的雀翎倒是晃了两晃。
“有。”他说,“绣衣坊。”
闻赫双眼一眯,为防言辞有误,她与青年确认道:“订货?”
青年摇头:“约十年前绣衣坊曾为锒玟做过事,如今不知,但锒玟的多种纹样允许绣衣坊用作成品绣样使用。”
他这话很是明晰。闻赫便略微颔首,不再对此另行追问。
十年前——
时间对不上。
闻赫将此事暂且搁置,却转而问他的姓名。
青年先是一愣,随后笑道:“我的部族名不大好念。但译文是‘孔雀’,可以如此称我。”
闻赫想起他先前那句话:“你与你们的孔雀王可有什么血缘?”
孔雀神神秘秘地伸指轻轻在桌面上一点:“你猜。”
一旁的归仪罗给了他一脚:“他们勾琅部叫孔雀的遍地都是。”
孔雀避得很快。他抬脚转腿,凳子向后一错,转眼便将归仪罗的脚别在了腿与凳腿之间。
这动静稍有些大,戏台那处的声音一停。
闻赫察觉,只向后一摆手,又略微侧耳去注意后头的动静儿。
后头声音只这一停便恢复原状,该是练戏的能听见断断续续的修改唱词试唱,闻赫这才将注意力收回。
只见归仪罗神色冷冽,显然生了怒:“抬脚。”
孔雀撇撇嘴,老实抬脚,叫归仪罗能将自己的脚抽回去。
闻赫权当未见。她轻咳一声,又道:“我师兄说你年初卸任,怎的不好好做祭祀继承人?”
孔雀闻言向她看来:“我要做酋帅,还管什么神祀?”
闻赫了然。
这想必就是他与归仪罗的交易内容了。年初,归仪罗入局倒是比她要早得多。
——倒也不能说早。
“我问完了。”她一摊手,“来说你们的事儿。要借我的地方做什么?”
“啊,要说此事。”孔雀忽道,“上回我言语错了,赔你一块红宝。”他说着便从腰间挂的一个系袋中摸出数枚璀璨宝石来,哗啦啦撒了一桌,各形状的都有。
闻赫挑眉,未曾想到这人记这事儿倒挺牢。
“不必。”她说,“说事儿。”
孔雀看看她,又看看归仪罗,有些分不清真假与人情往来似的,最终得了归仪罗的颔首这才将宝石全数收起。
归仪罗略微调了个姿势,身体前倾,连神情都板得严肃了些:“借你的戏打个幌子,我要叫他在外头传些跟蛇环有关的消息。”
闻赫一听此言,瞬间想起了那垫布边沿的蛇环隐绣。
“既是蛇环,那我也有些消息,不如一同散上一散?”她笑着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