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的天,喻队简直想在心里扇自己的大嘴巴子。
他拎起桌上的漫画,漫画第158页有个书签“看的啥玩意儿?”封皮上印着几个大字:印斯茅斯之影。他随手翻了几页,画面上恶心的鱼脸獠牙男人抱着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女孩儿,极具冲击的画面被黑白线条描绘的像是一张真实存在的照片。
喻衡背后一阵恶寒,扔掉了书。
“……”看到祁乐回房间换衣服了,喻衡站起身走过去,抱着手倚靠在门框上。
“怎么了?”祁乐两手交叉抓着自己的背心下摆,正欲往上掀衣服,看着喻衡定定地看着自己,皱了皱眉。
喻衡耸耸肩:“没事儿。”
见他一副理所当然不打算走开的样子,祁乐转头脱掉衣服,重新套上一件黑色的打底短袖。
“你好白啊。”
“……”祁乐微微侧过脸,黑色的刘海落在他阴郁的脸上。
喻衡想,祁乐与黑色之间,有一种反差的萌感。黑色给人一种肃杀深沉死亡之感,但穿在他身上,却奇妙地成为了他雪一样的皮肤的包装盒,衬出一种清澈至极的底色。
“喻队…”祁乐手摁在短裤上,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喻衡:“我要换裤子了。”
“你换啊”喻衡脖一梗:“咋啦?你放心吧你喻哥直男,对你下面没别的意思。正是因为没意思,哥才这么坦坦荡荡。”
“……”
好欠打……祁乐别过脸,快速地扯下短裤,穿上工装裤,又打开衣柜取了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
这一身黑色像个干净的背景,让所有从他身上生长出来的东西都变得更清晰。
喻衡在他打开的时候扫了一下,祁乐衣服好少,不是黑就是白。唯一有颜色的就是警服了,春夏秋冬很明显的分门别类,看样子应该一季就两三套换着穿。
喻衡摸着下巴:“怎么有点想看你穿警服呢?你要不今天穿警服跟我出去吧?”
“……”祁乐冷漠地关上衣柜转过身:“喻队,你是来破案还是来看我穿衣服的?破案的话我们现在可以走了,看我穿衣服你现在也可以走了。”
喻衡揽着走过来的祁乐朝门口走去:“破案破案,走吧。”
“等等,你衣服”祁乐甩开他的手,去沙发上捡起了冲锋衣递给他。
喻衡不接:“我今天穿了外套。”
祁乐盯着喻队骄傲的像大公鸡一样的背影离开,沉默了一下,又将衣服扔到了沙发上。
“先把东西吃了”喻衡从中控台扔给他一瓶鲜奶一袋面包:“面包和牛奶要吃吧?”
“谢谢”话这样说,喻衡却见他没有想吃的意思,不行这小孩儿不行,太难养了,他摇了摇头。
“早上何苗苗给我打电话说,技侦那边把昨晚的女的找到了。她叫珍珠,28岁,彝族人,2015年来的靖安,一直在火塘民谣酒吧里面做驻唱。我让吴瞳带队过去抓人了,咱们先去一趟死者的出租房,完事儿了再回去审人。”
喻衡一脚油门下去,揽胜轰响,从原地窜出去。
喻衡掏出手机,摁了几下点了发送,祁乐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打开看,是一个文档。
喻衡:“阿珑,24岁,凉州彝族人。15岁的时候就来靖安了,局子里他的案底很多。什么打架斗殴,入室盗窃,当街骚扰,吸毒,赌博啥都沾。”
祁乐:“仇家很多。”
“没错,这下够得查了。”
祁乐手指往下滑动,下面有很多张阿珑的照片。阿珑早期的照片并不可怕,甚至算得上是俊朗。彝族少年的皮肤呈现出大山专属的深褐色,光影落在他高高的颧骨上,像落在鳞次栉比的山崖凸起处。
在五光十色的ktv灯光下,他的眼睛很凶,像是沉睡着的猛兽。这张照片似乎是他刚来靖安,他穿着查尔瓦,深蓝近黑的衣服上的领口、胸襟前钉着月亮星星太阳形状的银饰。他像一个未开化的野兽,冒失地闯进了钢铁森林中。
“阿珑这种是我们搞刑侦最不想打交道的一类人,没工作没家庭没三观没素质。从来没有实际考虑过自己的存在的意义,眼睛一睁就在想着去哪儿偷摸骗,搞点钱磕点药。说话也是颠三倒四,抓进去屡教不改。”
祁乐漫不经心地搭话:“环境是这样的,有些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很难了,喻队。”
“环境是可以以选择的”喻衡盯着前方的路,严肃地道:“人可以选择的,这不是堕落吸毒的理由。任何时候都要坚守底线,只要努力什么都能克服。”
祁乐挑了挑眉:“我有钱我也像你这样喂鸡汤给别人。”
“你想说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喻衡偏过头扫了他一眼,道:“我不管叫喻衡还是叫李衡王衡张衡我都是一样的话,我如果站着说话不腰疼就不会干这么多年的一线刑警了。”
祁乐不以为然,笑了声,没搭话。
喻衡停车熄火解安全带下车,一脸的意气风发,他大步流星地朝小区里走:“不信?等着吧,你早晚爱上哥。但是不能真的爱上哈,哥是直男。”
祁乐:“……”
“喻队!”
“老大!”
黄色的塑料带印着:警戒两个大字,绷的笔直,微微颤动。有两个警察站在警戒线的外面正在说话,看见喻衡与祁乐走来,忙迎了上来。
“有人进去过吗?”
“没有,早就控制隔离起来了。”
“好”喻衡拍了拍小警察的肩膀,与他擦肩而过:“把外面围着的群众疏散一下,手机里的照片全部叫他们删掉,再找房东了解一下阿珑的情况。祁乐乐,过来。”
祁乐眼角一跳,一股恶寒爬上他的背......好恶......别这样叫......
两人走进了这个安置房改造的出租屋。
一进门,气味就先于视觉抵达,一股浓烈的恶臭扑脸打来!吸食后残留的浓烈烧焦味和金属味,潮湿的墙皮散发的霉味,隔夜饭菜发酵后的馊味,啤酒麦芽发酵的酸味,还有想极力遮盖这些而喷上的廉价香水味。或许还有别的什么,所有的气味混杂在一起,被白炽灯烘烤发酵。
喻衡掏出衣兜里唯一一个口罩递给祁乐:“戴上。”
祁乐看了他一眼,接过去用纤细的手指撕开包装袋戴到自己的脸上。
这间出租屋是一居室,一眼就能够看清里面所有的东西。一张泛着陈年老垢,脏到看不清楚原来的材质和颜色的床,一张倒在地上的折叠桌,一个塑钢的三门小衣柜。地上摆满了绿色的青岛啤酒的空瓶子,有七八个里面塞满了烟头。
祁乐走到折叠桌前,刚想抬脚,又问道:“拍照留痕了吗?”
门外的小警察探出个脑袋:“全都拍了的。”
祁乐抬脚将打翻的折叠桌往旁边踢了踢,几个一次性的塑料碗从上面滚了下来,里面装着各种各样的骨头渣。骨头渣都已经干掉了,应该是吃完放了很久了。
喻衡:“这凳子很奇怪。”
房间的窗台下放了一个高的塑料凳,这个塑料凳很新,摆放的也整整齐齐,在这个混乱的房间中显得是如此的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