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丹青察觉到姜云衡的注视，抬眸看她，恶声道：“看什么？”

燕霖也顺着赵丹青的视线看过来。

姜云衡目光有些奇怪，回神后，她看着赵丹青微笑，道：“没事，我只是突然觉得小郡主生的很好。”

很像，一位故人。

“咳咳咳咳咳！”方未生突然在一旁疯狂咳嗽。

姜云衡这一句突如其来的夸奖，给赵丹青整的猝不及防，赵丹青肉眼可见的卡壳，半晌才道：“本郡主自然知道！”

“郡主今年实岁十四？”姜云衡突然道。

赵丹青瞪圆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京中人惯来喜欢用年岁、长辈身份教训人，赵丹青为了名正言顺踩那些使坏心眼的京中贵女们，索性直接对外说自己十五岁。

虚实虚实，赵丹青说虚岁也对，不算欺骗。

但京中一般说的是实岁，也都默认赵丹青的年岁是十五实岁，还是第一次有人问赵丹青是不是十四岁？

“我姑姑告诉你的？”赵丹青反应过来。

燕霖的目光看着姜云衡，微微皱眉，姜云衡的手指正在不自觉颤动，有什么东西让她很反常。

燕霖道：“我没说过。”

赵丹青不信，嚷道：“骗人！除了姑姑和我家人，没人知道我的具体年岁，姑姑还说不是你告诉她的？”

燕霖闭眼，不想搭理傻子。

不过，确实有些古怪。

…

庙里柴火不多，烧了一会就已见底。

破庙附近有数棵枯死的榕树，赵丹青便和方未生一道出去找木柴。

庙里清醒的人，就只剩下姜云衡和燕霖。

一时寂静。

姜云衡忙着护面前的微弱火苗。

燕霖坐在她侧边，隔了一人的空位，正在闭目假寐。

谁都没有开口。

微微湿润的木柴遇到烈火，发出一声噼啪声响。

燕霖刚合上的眸子又重新睁开，她的目光扫过一旁昏迷的两人，复又盯向姜云衡，“你知道什么？”

姜云衡一脸纳闷，摊开双手：“你这话问的奇怪，我能知道什么？”

燕霖眸光微眯，突然伸手将姜云衡的衣领揪过来，两人中间本隔着距离，这下姜云衡不得不把身子前倾，才能保证不碰到别人。

燕霖黑沉的视线直盯着她的眼睛，细致到姜云衡瞳孔每一次缩放都不放过。

“欸欸欸！这是干嘛？”

姜云衡惯常的装腔作势，嘴上说着害怕，偏偏行为动作，没有丝毫怵燕霖的意思。

燕霖面前的这人，和她曾为挚友，惯会骗人，一别多年，仍旧还是这个死样子！燕霖恨道：“你在撒谎！”

她恨，恨极了姜云衡骗她，也恨从姜云衡嘴里听不到一丝真话。事事瞒她，瞒到姜家覆灭，瞒到杜青阳枉死。

如今，依旧死性不改。

姜云衡心中叹了口气，反手握住燕霖抓她衣领的手腕，抬眸时，眼中清明，“你想听我说什么？”

“你和千秋不是第一次碰面，驿站走火那次也是你所为？”燕霖脑海中的线串联起来，她的眼中淬着寒冰：“因为李长宁。”

姜云衡弯了弯眼睛，没有承认，反问：“你为什么认为是我？”

燕霖冷笑一声，握着她衣领的手也越发用力，“因为只有姜雪年的妹妹，才会不惜代价救他未婚妻子。”

姜云衡手指抖了瞬，眼底的情绪翻涌而上，声音平成一条直线：“燕霖，放手。”

能把昔日骄纵天才逼到这个份上，燕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但她脸上半分笑容也没有，她一字一句道：“所以…你早就回来，早在苍梧郡之前，你就已经回来！”

“你这个、这个、”燕霖极力压制情绪反扑，但积压多年的质问，像一团烈火，将她烧的口不择言，就连攥着姜云衡衣领的手都在不自觉颤抖，

为什么，当年杜青阳会死？

为什么永远一意孤行，不听她所言。

…又为什么，明明活着，却不来见她。

被极端情绪裹挟着，燕霖已经分不清是自己在颤抖，还是姜云衡在抖。

就连面前这人的名字，燕霖也不能再在人前宣之于口。姜云衡是活着的‘已逝人’，那些和她有关的过往，被裹挟着藏在深处，偶尔想起，晦涩难言。

燕霖眼中的寒冰浸了水，她嘴唇颤抖着，连一句话都问不出。

争执的两人，没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赵丹青抱着一堆木柴冲进来时，正撞上她姑姑欺压‘江明柔’的场面。

“哗啦啦—”

赵丹青怀中的木柴一个没抱住，全部砸在地上，她神情愕然：“姑姑？！”

跟着进来的方未生一道瞠目结舌，想不明白好端端的两人，怎么突然要掀桌子：“不是，你们这是干嘛？”

燕霖向来稳重，凭赵丹青的惊愕程度，足以判定，这是她第一次在小辈面前如此失态。

…燕霖啊燕霖，现在还看不明白吗？她身边是个漩涡，搅和进来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又何必…执着于来到她身边。

姜云衡默叹，被燕霖眼中的东西烫了一下，手上松了力气，真心实意道：“对不起啊，让你这么难过。”

燕霖眼中有什么碎裂开来，半晌，她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

“少自大了！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