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无羁被素玥一个字骂出门,也不恼,笑嘻嘻地朝素玥挥了挥手:“行行行,我们这就走,不耽搁您清修。”
素玥“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墨无羁摸了摸差点被门板拍到的鼻尖,回头对江寻止耸了耸肩:“小素玥今日心情确实不大好,对吧?”
江寻止看了他一眼:“你明知道她心情不好,还惹她。”
“我哪有惹她?”墨无羁委屈道,“我不过是实话实说。她问你同心之人打算怎么办,我说我,有什么问题吗?难不成她说得对,除了我还有别人,还能有谁?”
江寻止斜睨他一眼,淡淡道:“你应得的。”
墨无羁哀怨道:“江大公子,你这心偏得也太厉害了,你俩怎么合起伙来挤兑我?”
待到解忧阁开阁之日,素问与素玥交代两句,又递了什么东西给她,便引着三人沿街东行。江寻止抬头望月,却发觉忘忧集的夜,灯火如沸,天上无月。两侧都是斑驳的青砖,徐步行了四百四十,便听得琴声起。
那琴声不似人间所有,绵长如远山暮云,甫一入耳,便叫人觉得心口被轻轻撩拨一般,江寻止当机立断阖上眼。
几步之后,琴声忽然急促起来,如骤雨打在瓦砖之上,铮铮淙淙。江寻止心如止水,数着脚下的步子……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琴声戛然而止,像是猛然被人掐断一般,没有余韵,一切归于寂静。
江寻止睁开眼,面前是一个人。不过此人周身浮着一层白莹莹的微光,不如说只是一道虚影。那虚影揉了揉眼睛,慢吞吞地抱着琴从台阶上站起来。他的身后是一道门。
虚影踱步到门前,打了个哈欠才道:“规矩知道吧?”
墨无羁道:“知道知道。”
“嗯。嗯?”虚影的目光从素玥身上移到江寻止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忽然乐出声,“哈,今儿这个有意思。”
墨无羁觉出那目光颇有深意,扇子一展:“什么有意思?”
虚影不理他,抬手往门板上一拍,门里涌出一股极浓的雾气,漫过门槛,白茫茫地吐了一地。他往门边让了让,颇为滑稽地伸出手道:“进去吧。”
墨无羁当仁不让地往前一迈:“走吧。”
虚影上下打量一番:“你?”
墨无羁皱眉道:“我。”
虚影啧啧道:“你跟谁?”
墨无羁一把揽过江寻止:“我跟他。”
虚影眨眨眼,而后仰头大笑起来,手里的琴也不顾,直直掉在地上:“哈哈哈哈哈哈……你?跟他?”
墨无羁脸色微变,不悦道:“笑什么?我们两个怎么了?”
虚影耸肩道:“不是,你这人真有意思,你在这儿说笑呢?”
墨无羁此时脸色完全沉下来,看了一眼江寻止,低低道:“你都没试怎么知道我们不可以?”
虚影把琴从地上捞起来重新抱在怀里,无所谓道:“行行行,你试你试,你俩一起往门里走,同时迈脚,大门敞开了就算数。”
墨无羁舔了舔嘴唇,委屈道:“江大公子,信我。”
江寻止点头道:“嗯。”
两个人并肩立于门前,墨无羁数了个“三、二、一”,二人同时抬脚往里迈,门内的那层白雾猛地翻涌起来,剧烈地搅动,横在门槛前,两个人的脚是抬起来了,却没有迈进去,“砰”地一声,各自被弹开半步。
墨无羁:“???”
虚影毫不意外,嘲笑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俩中间隔着一层没捅破的纸,阁门不会为你们打开。”
墨无羁不服气道:“再来。”
眼见二人不信邪,虚影依旧做了个滑稽的手势,请二人再次尝试,结果依旧如此。
墨无羁忍无可忍道:“你这怎么回事?”
虚影笑眯眯道:“什么怎么回事?门当然没怎么回事,是你俩怎么回事。”
墨无羁拧着眉心,嘴唇紧抿,百思不得其解,莫非这门他俩今天真过不去了?江寻止忽然开口道:“再试一次。”
墨无羁心中倍感宽慰:“江大公子……”
江寻止道:“你也信我一次,如若真的不行,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墨无羁点头道:“好,听你的。”
江寻止把手伸过去,墨无羁把手递过来,十指紧扣在一起,墨无羁深吸了一口气。雾气裹着一阵檀香,墨无羁只觉脑子晃过一片风雪,他猛地一甩头,把那画面甩了出去。江寻止亦是如此,雾气扑上来的一瞬他眼前一花,分神一瞬,但仍紧紧攥住墨无羁的手指。
门内雾气似乎生气一般,二人被重重推出去。
虚影啧嘴摇了摇脑袋:“可惜。差一点。你俩差一点。”
墨无羁一语不发,半晌没动弹,江寻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也没让他回过神来。
素玥一直站在一旁看二人变换姿势,阁门却始终不为其敞开,慢悠悠地开了口:“不如与我试试?”
墨无羁猛然回神,发问道:“你?”
素玥面无表情,懒得与他同虚影一般争论,只道:“嗯。我与江寻止。”
墨无羁委屈巴巴地看向江寻止,江寻止与他目光一对,想了想,道:“好了,试试也无妨。”
虚影又来了精神,饶有兴致地调侃道:“哟?你俩……嗯……很有意思,请吧。”
素玥与江寻止立于门前,雾气在二人身边分开,向两旁卷去,门从中间被剖开,二人抬起的脚落到了实处。
门,开了?门,竟然打开了。
虚影抱着琴飘来飘去,啧啧称奇:“成了,成了。二位请吧。”
墨无羁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瞬息万变,震惊之余又颇为欣喜,呵呵道:“行啊小素玥,你比我行。”
“呵。”素玥轻嗤一声。江寻止回头看了墨无羁一眼,犹豫道:“你……”
墨无羁大手一挥,微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呃,你俩小心,我在这里等着,我不乱跑,保证你俩出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我,快去快去吧。”
素玥道:“走了。”江寻止闻言对着墨无羁点头,随即也跟了进去。雾气翻涌,将二人的身影隐于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