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三月,同样的凌晨三点,同样的两个人坐在楼前的楼梯上。
两人一人端一个方便面桶,正呼噜噜地嗦面。
齐朝满足地叹出一口气:“还是香辣味的好吃。”
斐宁哼哼:“就是专门给你买的。”
齐朝:“嘿嘿,谢啦。”
公寓楼里现在就跟被轰炸过了一样,比当年齐朝第一次见到斐宁那会儿还寒酸,别说是基础配备的床了,就连在里面行动都要连蹦带跳地跨来跨去。
齐朝有点尴尬:“要不......等收拾好了我再跟你说?”
把这种条件的房间往外租,就算他良心被扣走了也干不出来啊。
斐宁倒是没对这不脏很乱确实有点差的环境表示不满,他只是在之前一直住着的102里绕了一圈。
斐宁:“反正我没地方去,我就在这待着了。”
齐朝:“可是连个床都......”
斐宁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人。”
齐朝:“......行。”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斐宁就像一只有点好奇心但不多的猫一样,找了个角落往那一坐后就看着齐朝开始打扫卫生。
他确实不闹腾也不打扰,但是那两股视线直勾勾的,就像是能直接戳到人身上一样。
齐朝终于受不了了:“话说,这楼里当时是发生什么了?”
斐宁语气淡淡:“所有人打起来了呗。”
齐朝:???
齐朝本来只是随便找个话题的,因为这天地化浊楼当初到底为什么突然崩了就连扇彤她们也不知道,可没想到斐宁一开口就来了个暴击。
齐朝连打扫的手都停了:“啊?”
斐宁无语地:“当初这里那么多境内境外的有名神兽妖兽,甚至连危险度满级的杀戮天使和穷奇都有,你觉得大家是为什么能和平共处的?”
齐朝想不出来,只能虚心求教:“呃,为什么?”
斐宁叹气,用一种看傻瓜的眼神看向齐朝:“因为你。”
齐朝:???
啥!!??
齐朝有点慌:“我没、没那么大的魅力吧?”
斐宁居然没有就此表示什么,而是直接往下说:“简单来讲,这楼从一开始就是因为你成为了楼主,所以才能渐渐转化成宝地的。”
他大概也是知道那些道法啊轮回啊什么的齐朝听不懂,所以没在原理这块细说。
斐宁打了个比方:“你不在了以后,这里就像是泉水的泉眼被掐断了。”
齐朝对他这番评价受宠若惊。
因为当初刚知道天地化浊楼和非人类世界的事时、扇彤和有老板都跟他科普过,所以齐朝从那之后也知道,这楼能变成灵气四溢的修炼洞府和他多少有点关系。
但他没想到,这一切的关键竟是他自己!
齐朝一时间彻底懵了,不过这感觉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吓。
他甩甩脑袋决定别纠结这个了,反而问:“那你说的大家全打起来了是......?”
斐宁望过来:“你知道妖兽也是有阵营之分的吧?”
齐朝点头。
斐宁:“龙神和她的孩子们自带神格,而像我和......”
他勾了下嘴角:“我生来就被认定是恶兽,要放在以前,我们就是被讨伐的那一方。
“至于霍都那只傻狗,他有个不错的主人,所以这善恶界限放他身上就不怎么明确,大多数情况下,他们这样的妖怪都不会掺和进这堆破事里,以防惹得一身腥喽。”
齐朝小心地看了斐宁一眼,没有再问“那霍都和你为什么是好朋友”这种蠢问题。
斐宁看了眼跑过来坐在自己旁边的齐朝,又把视线重新放到满地的破烂上。
“我们这样的,其实也能用灵气修炼,只是来得没用邪气怨气这些快,但你知道的......”
斐宁耸了耸肩:“万物平衡,有得必有失,所以修炼得那么快了,多少都有点副作用。”
齐朝飞速地瞥了一眼斐宁,看对方面上没什么波澜后才小声地追问:“什么副作用啊?”
斐宁:“情绪不稳定。”
齐朝:“......”
他真没想到答案居然这么接地气。
不过他又仔细一想,发现确实是。
弓琦就不用说了,完全是个不定时的炸弹,齐朝丝毫不怀疑要是真有谁把她惹火了,她就算打不过也要拖着对方来个同归于尽。
再然后就是斐宁、芬、昔拉......
呃......
反正个个都是挺阴晴不定的。
果然,斐宁就接着说:“楼里能量崩溃以后,邪怨什么的也就开始到处飘,对你们人类来说那看着就跟五毛特效的恐怖片一样,再然后——”
他比了个爆炸的手势:“就一道菜的事,大家就打起来了。”
齐朝有点懵:“菜?”
他惊恐地:“是不是余余他出什么了事了?”
斐宁无语:“想什么呢,文鳐鱼好歹也活那么久了,又皮糙肉厚的。”
说到这里,斐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天......他和他的小伙伴简直像两个战神,差点把公寓里的其他人都摁着打。”
齐朝惊了。
余文爻和当弥?
不可能吧。
这两人看着就一个比一个脾气好,更何况余文爻还是个笨蛋宝宝。
不过等他问出为什么后,他的表情也跟着也变微妙了。
——有人找茬,说两位厨师做的饭就是屎。
斐宁:“提一句,我说的版本已经很委婉了,原话直接翻译过来更难听。”
齐朝:“......”
行吧。
楼里能量失衡又是个无主的状态,那些原本根据齐朝这个锚点自发运转的法则,就也没那么灵光了。
而主楼这边住的又都是些大妖怪,谁没点压箱底的本事。
本来大家就因为楼里混杂的灵气和邪祟个个都心里身体不舒服,这一打吧难免误伤,一误伤吧,这火气就上来了。
昔拉和弓琦先打成了一团,芬在那乱中添乱。
没来得及及时跑路的人鱼姐弟被卷了进去,两人一生气,直接就开唱。
这一唱那直接就完了。
天地化浊楼那慢了N拍的法则根本摁不住那么多人。
再后面的事,齐朝之前就从扇彤那里听说了。
主楼塌了,副楼当然无法幸存。
幸好是那几天副楼那边住进了一个人和精灵混血的森林女巫,她提前预知到了楼的崩塌,及时跑到一楼的休息吧找到了调酒师塔塔。
作为同样备受歧视的混血儿,塔塔对这位森林女巫抱有着极大的信任,于是当机立断组织副楼的住户们撤离。
塔塔的身体里同时留着矮人和巨人的血,他身强体壮、完全就像面厚重敦实的墙。
把所有人救出来后,别说是受伤了,他身上连点被擦破的痕迹都没有。
副楼的租户们平安无事,但主楼这边就不一样了。
反正凡是参与了斗殴的人,没一个完好的。
而再然后......
齐朝偏头看了看斐宁。
再然后,就是这个总是嘴上说着讨厌的家伙,自愿跳进了楼中的阵法里,将楼的崩塌过程放慢了千倍。
要不是这样,就算是天选阵眼的齐朝也没法把楼救回来。
不过就如同天星物业也看不懂为什么齐朝能复活一样,齐朝也不懂当初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被扔出了楼。
他碎碎念:“难道是因为当初我没听黄殷姐姐的话?”
斐宁虎躯一震。
“黄龙龙神?她和你说什么了?”
齐朝看斐宁反应这么大也挺意外,他想了想,还是没有再继续隐瞒手机里那个经营指南APP的事。
齐朝边掏手机,边把先前自己是怎么来到这楼和运气的事大概说了说。
齐朝:“就这个,当时我有个任务是满足租户愿望。”
斐宁抬眼瞅了瞅齐朝:“难怪你那会儿要弄什么愿望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