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桑枝只觉得好笑。

今日算是白前第二次去二叔家，这人特地向武馆告了假，穿了身妥帖利索的新衣，头一天便去买了登门礼，挑了个雕花木盒装了。

木盒里头除了几样城里时兴的点心，一盒当地好茶，还有专门给二婶的红封，小两口按照市价，商量着给的。

“我没紧张。”

桑枝也不戳穿他，催促他快些走。

昨晚她埋头在小书房整理账目，到后半夜方睡，今早起得迟了些，却仍是不大精神。

白前午时来医馆找她，她吃过午饭后正在屋里睡回笼觉。

夏天中午医馆没什么人，池仲春坐在窗口边翻医书，眼皮都不抬一下，叫他自己进去找人。

医馆的人都晓得分寸，不会平白无故进桑枝的房间，因此除了晚上，她平常并不锁门。

白前轻手轻脚进去，看她睡得正香，薄被遮住半张泛红的小脸。

许是听到有人进来的声响，桑枝的眼皮动了动，眼睫像翻飞的蝶。

白前低头，轻轻吻了她的眼睛，正欲起身，一双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挂上了他的脖颈。

“抓到你干坏事了。”桑枝方醒，带笑的嗓音嗓音柔软，带着一点点哑。

“喝水吗？”白前顺着她的动作将人扶着腰抱起来。

“要。”

白前伸手端了桌上的凉茶过来。

喝完水润了嗓子，桑枝问：“吃过饭了吗？没吃灶房里有。”

“吃了。”

桑枝把茶盏递给他，方才察觉他换了身新衣。

白前见她有些疲累，“昨晚没睡好？”

“每个月总得抽时间整理账目，还要盯供货的药商，我可不想再有丁掌柜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桑枝伸了个懒腰，下床净了面，回头看到白前正在整理袖口的褶皱，是方才在床上压出来的。

“你又不是第一次去。”

白前肃然道：“这次不一样。”

桑枝无言，便随他去了。

中午有些热，他们还是骑马去，走靠溪边的阴凉小路，这会儿人也少。

桑枝怀里抱着礼盒，“等过几个月我也要买一匹马。”

“不买。”

“为何？”

这还是白前第一次跟她持相对意见，桑枝有些纳闷。

“等你有了马，我就不能像今日这样骑马抱着你了。”

桑枝：“……”

她十分坚定的拒绝了他的提议：“要买的。”

漾花溪虽说名为溪，实则是一条可以行船的宽敞小河。两岸生着垂柳，沿着河岸一路绿到城墙头。

满眼赏心悦目的绿，桑枝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一看，就不免看到万丛绿中的一点红。

两个人影站在城墙角下，一男一女，一个身形高大，一个身姿绰约。

梅听雪的一袭红衣映着碧绿的垂柳，想叫人不注意到都难。

桑枝抓住白前的手晃了晃，“快看快看！是大师叔和梅掌柜！”

两人站在树下，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大师叔伸出手，十分柔情地摘去梅听雪发丝间的一枚落叶。

梅听雪背对着他们，桑枝不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但从背影来看，她并没有躲。

白前道：“不要看他们，看我。”

桑枝拧了他一把。

马蹄哒哒哒，拐上石桥，两个身影便瞧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