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荒野寂寂，篝火勉强能照见树林边缘，再远些的地方就整个黑成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这样的环境中，稍微有点光亮便尤其惹眼；靳绍宁回身，果见白光明灭，一闪便隐没在草杆深处不见了，却没感应到什么灵力波动，李越却十分笃定似的，随手一抹鼻子、飞身掠去，转眼间消失在黑暗中。
直到深入苇丛之中，李越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发起毛来。
此处距离桐林有些距离，傍晚时分遥遥望来，本以为是溪水畔常见的蒹葭芦苇之流，此时无意中触碰到，才觉手感有异，不仅细得过分，叶子摸着还发痒微痛，杆子倒挺光滑，左右拨了几下便倒伏下去、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站在踩出来的空窝中央，身旁影影绰绰全是芦杆的影子，四下静得可怕，不仅再寻不见那忽闪的冷光，就连营地的篝火也透照不到此处；李越持刀在手，屏息凝神，仔细感受了一番，原本强烈且明晰的灵力波动已经彻底消散了无痕、再难探查到一丝一毫了——难道那人的灵力也被此地快速吸干了不成？可桐林距离这处无灵力之地的边界距离不近，如果要吸干，怎么初初进入这里时没遭殃、还能有余力潜行过来被他们发现？就算对方身上带着符咒，只会用符可达不到这样的效果，不然靳绍宁就不会一路掉进这个鬼地方了。
李越俯身蹲下、用刀尖挑起一星灵光，仔细观察身边的“苇草”，发现那竟然像极了…不，就是稻子！他捻了捻已经干掉了的秆子，在草丛中翻找，发现野草和水稻间杂交错，大部分稻谷已经收割过，留下枯黄的茎杆，脚下泥土中也碾着小段散碎秸秆和零星稻壳；
继续向地势稍高些的方向摸去，拨开密密的植被，忽然来到一方空旷之地，此处秸秆已完全处理干净、铡得细细的薄铺在地表，有些地方已有翠绿细瘦的秧苗支起，形状有些像是小麦……这一定是有人照顾的地块，稻麦间植，绝非天生天长所至。李越试探着向麦苗走去，脚下一矮，踩进了沟里。
李越：…………
这地还是犁过的，绝对隶属于某个门派。可这附近除了西原三派外，还有哪个小门派发展种植业务的？好好的田丢在这里不管，想来也是受了灵气流失的影响？若是如此……
他收刀在手，踩着秸秆碎迈上垄头，穿过狗牙根似的稀疏麦苗，向桐林方向走去。
火光远远照亮了返回的路，也照亮了林边提剑而立的高大身影，符咒有限，李越没舍得耗费灵力飞行，一路小跑来到靳绍宁身边，摇头示意什么都没发现；靳长老若有所思地向稻田深处张望着，将白景反手一握，顿时将篝火映出漫天血光。
“只有庄稼，没看到别的？”他疑惑道，“有没有一些…人为设置的痕迹？”
“田垄算吗？”李越迷茫道。
他站到靳绍宁身旁，顺着他的目光向稻田方向望去，只有一片模糊的漆黑，甚至连稻谷和草坡的分界线都不甚明晰。
“那里。”靳长老的语气笃定，指给李越看，
“有一些…唔…土堆石堆之类的东西，像是刻意摆放过的。”
李越什么也没看见。
“一起过去看看。”靳绍宁道。
擎着一根燃烧的长柴，二人直奔靳长老认定的方向而去，再次进入稻田，有了充足的照明，一些先前没能发现的细节渐渐暴露出来：
说是稻田，距离溪水越远，稻子的数量就越稀少，除了一些没拔干净的苇草，几乎全是高矮不一的麦苗，从大面积铺洒着的秸秆碎中稀稀落落地长出；这种铺洒并没有做得很细致，垄头田中到处都是，加上田埂走势并不规则，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一脚踩歪，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心思没有放在这里的活计上。
李越干脆动用灵力符、飞浮着开路，也不管什么地势，只挑植被稀疏处拐着弯儿前行，终于在拨开一面秸秆混杂着芦蒿的高墙后看到了靳绍宁所指之物——
农田远处，溪水畔，在回转蜿蜒的山麓环抱中，许多石头七零八落地散漫堆放着，火光远远照去，偶有极亮的彩斑一闪，大概是岩表裸露的石英碎反光，整个场景像极了山体塌方的事故现场。
“去看看？”靳绍宁举高了手中火把，让朦胧的晕影尽可能投照在远处的石堆上；
李越踌躇着悬浮在半空，看看那堆石头，又回身望向来处的桐林，难掩神色间的疑虑。
“好。”他随口道，
刚才那发亮的东西就是往这边飞的，地势还算开阔，除了稻田，大多一眼望得到头，还能躲到哪里去？总不能这么短的工夫就翻过山跑掉了吧？
二人靠近那摊乱石，靳绍宁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又绕进乱石堆里逐一检查，李越没有感觉到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将符咒收起，百无聊赖地选了块石头坐着休息，两手随意往身后一撑，摸了一手细细的碎渣子；他对着月色摊开掌心，满手银光粼粼，仿佛星辉沾身，颇为梦幻，随手捻了捻那些漂亮磷光，倒不像想象中那么扎手，反而有些丝滑。
“你在……你手上是什么？”靳绍宁随口一问，忽然注意到这些银光，立即凑过来瞧；
他一把抓住李越的手腕，不许他继续捻动，半拉半拖地将人带到溪边，用水草仔细洗净擦干了手才算了事。
“龙膏。”靳长老面色不虞，
“这里是个阵法遗迹，你摸到的地方应该夹在两个石头中间……”
这个词有些耳熟，一时间却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李越迷迷糊糊地跟在靳绍宁身后，听他分析此处痕迹，火光跃动，照亮石块上的斑斑点点，他忽地心下一动，脑中清明起来。
“……是流珠和水玉磨出的那个龙膏吗？给阵法导灵用？”李越面色发白，忍不住后怕起来。
水玉就是能够吞吐灵气的大块石英，天然的不算非常稀有，通过炼器也能造出来；但流珠就不一般了，无法人工合成，且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