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十七不知正常的符文如何刻画,故而,也不觉自己这举动有何不对。
他端正神色,手中的砭石刻刀刃压令牌之上,刀口各面都仔细地磨了数下。
“沙——沙——”
石与木相擦,擦出窸窣声响。
直到觉得差不多了,王十七全然不畏那倏忽变幻的极寒极热,将令牌贴身揣进了怀中,仔细放好。而后,一手取过一颗珠胚,捏在指间;一手执起磨好的刀,在打磨圆润的石珠上刻下一个个符文。
一蹭过后,忽然锋利起来的砭石刀尖,在石珠上一转一转~……粉屑“扑簌簌——”飞舞飘洒,留下道道白痕。
这几个符文他已刻过许多遍,很熟练了,不曾出错。
不多时,一枚符文石珠便刻好了。
王十七将刻好的石珠放入供案上的石碗中——
“嗒——”
石珠撞石碗,发出一声清脆玉响。
他放下手中符文刀,复又自怀中取出那令牌,紧攥在手中。随即站起身来,定了一定神后,忽地一扬手中令牌,举到鬓边一晃、一晃……紧接着,口中亦开始念念有词。
可他那念叨实在含糊,旁观之人全然听不清他在念叨些什么。
念着念着,王十七开始随着晃动令牌的节奏摇头晃脑,旋即又扔胳膊甩腿。
小陶:“……?”
于琅周舟:“……?”
霞竹武惠:“……?”
许是他们阅历不足,见识浅短,至今还未见过这般制符文的。
王十七手脚并用地舞了一会——
一脸呆滞的五个少年人越看越疑,越看越惊,越看头越歪……却忽觉眉心一跳。
五人心有所感,急忙凝神运气,气冲天目,启灵眼一观。
灵觉之中,便见有一道赤芒自令牌中涌出,如飞流入池,飞注入碗中。
小陶:“……?!”
于琅周舟:“……?!”
霞竹武惠:“……?!”
这般竟真能成?
他们今儿个……当真是又开了眼了!
赤芒飞落处,石碗盛起血色流光。
赤红的光芒间夹着丝丝缕缕暗色,在碗中打着转儿翻涌、晃动,随即愈收愈拢、愈聚愈凝,却也愈渐稀薄。
并未过上太久,夹杂着暗芒的红光终于完全敛去。
肃玉朝走上前,指尖捻起碗中石珠。
此时,原本的石珠已晶莹如玉,烛火下泛着抹莹润微光。
他凝神探入玉珠内一转,又“戳了戳”那几个符文。
神识回归后,轻轻摇头——
“不对,此珠未成。”
王十七正举袖拭着舞出的薄汗,闻言一惊:“什么?”
“仅有其表,未具其实。几个符文的元气流转并未勾连成纹,与这枚并不同。”肃玉朝说着,微一扬左手指间的“钟家阿爹”——
“缺了最为机要的一道,应无收魂之效。”
李重玴上步走了过来,接过那枚新成的玉珠,查验过一遭,也点头道:“确是未成。”
王十七:“可我一直就是这般做的。”
这两位郎君瞧着,见识远比他广,大抵不会错。亦无在此事上蒙骗他的必要。
可若他们没错,那便是他错了。
他错在哪儿了?
王十七心念急转,数息之间,已在脑中将今日所作与往日所作细细比过,却无差错的。
肃玉朝:“这便怪了。”
没道理王十七平时祭炼可成,当着他们的面便不成了。
怎么着,那令牌还怕人看不成?
若说问题出在王十七,事已到如今,王十七完全没有欺瞒他们的必要了。
不会……
肃玉朝瞥了眼那令牌,眸光一沉,若有所思——
该不会……让他一刮,就给刮坏了吧?
不能啊,他只是刮掉层边角而已。
况且,方才他还又去那令牌之内逛过了一圈呢,分明未遭损毁。
李重玴思虑半晌,凑到肃玉朝耳边,轻声问道:“你不是说,其内无灵?”
肃玉朝瞧了眼这缓过劲来、又凑了过来的人,点了点头。
李重玴:“会不会提早跑了?”
肃玉朝未搭言,只又瞥了他一眼——
无论是器灵,还是寄居法器内的寄灵,你见过哪个跑了?
按说,一个眼神而已,赞成、反对、乃至于嘲讽……传达不难。可若想表述得再多些,那可就难了。
奈何李重玴领会得太好,半点没漏。
他亦自知这猜测离谱,遂微微一笑,只当自己在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