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渐小，恨不得用心电感应把他电晕，好遁地而逃。

“嗯。”他点点头，语气刻意压着，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法定结婚年龄，女的20，男的22。”

江绛：“？！！！”

“……你别说了！你知道什么你就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她羞得想钻进地砖裂开的土缝，或者躲进路边长得没过膝盖的花带。

“知道你没在想结婚的事。”

沈致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一副“我完全理解”的表情。

“知道你还小，还没做好准备，法定结婚年龄是20岁——”

“你别重复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炸开。

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骚动，一只老鼠仓皇飞出，咻地蹿向另一片草丛。

江绛吓得猛地一跳，本能地往他身上揪了一下。

他轻咳两声，换了重心，笑声闷在胸腔里：“……好，不说了。”

她挪挪脚步，离那老鼠窝远了些，脑袋探得小心翼翼。

——都怪他！非要重复！现在好了，连老鼠都来围观我的社死现场了。鼠目寸光，偏偏这会儿不瞎了？

——沈致知，你亲戚来看热闹了，还不快管管！

对方这会儿倒和她心有灵犀了，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离危险地带，语调懒洋洋的：“老鼠，你管不了。但是……我你可以管。”

江绛偏头看向拢在自己肩侧的手，修长的手指齐齐排开。

怎么数都只有五根，不多不少。

心思却多得数不清楚。

——在野生老鼠面前给人形老鼠告白了……老鼠会出去传八卦吗？

他是来表白还是来卖身的？

老鼠真的成精了修炼的什么情话大全吗？

给我一把铲子我可以把所有老鼠都拍到地心不了还是先埋自己吧……

：）

沈致知一路闷笑不止，连风声都盖不住。

“……你笑什么！”

“没笑。”

“明明就有！”

“没有。”

他抿住上扬的唇：“我只是在想——你更有远见。”

江绛一滞，觉得他笑得很多余，自己问得更多余。预备启动物理屏蔽，跑去一个没有“远见”这个词的地方。

手臂被轻轻拉住。

“……我错了。你没远见。你什么都没想。是我在想。”

“你在想什么？”

“在想——你怎么这么可爱。”

江绛：“……”

她为什么还要问？

“我以为你最多在想要不要换座位，”他含笑的目光落在她的眼里，“结果你已经在想合法不合法的问题了。”

江绛：“……”

“你还差4年，我还差6年。准确来说——是5年零25天。”

江绛：“……”

——他居然还认真给她算这个？

“所以，”沈致知偏了偏头，眼睛很亮，漾着月光落下的碎金，“这几年，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喜欢我这件事。又不能换座位，又不能现在结婚。”

江绛涨红了脸，自燃倒计时中。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就是还没准备好——不是准备跟你——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

他接住她的语无伦次，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还小’、‘没准备好’——言下之意，不是不要喜欢，是时机不对。”沈致知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她，“我理解的对吗？”

她有些不自在：“……你、你别分析了。我又不是阅读理解……”

他依着她：“好，不分析。”

“那就等你准备好。不过……别让我等太久。”

“……谁要你等了！”

“我想等。”

“4年。”他眸色沉静，瞳底映着两个绯红的倒影，“我等得起。”

江绛彻底失语，觉得此刻理应有一段浪漫的BGM，可耳边响起的只有心跳——随机播放，赫兹不详。

不知不觉回到了刚才那个红绿灯路口——

红灯又亮了。

但对面已经没有人在等了。

江绛暼向不知何时交握在一起的手，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袖子，“……你该走了。绿灯亮了好几次了。”

沈致知低头扫过两人影子，把她的手指收进自己的指缝里。

“不走了。”

两人又默然站了一会儿。

他凑近了些，从她书包上拨下两片叶子：“栽树上了？”

“……才不是！是树……自己撞上来的。”

她把书包转到身前，发现刚刚追人太急，拉链没完全拉好，卡了几片叶子。

书包一侧空落落的——

她的灰鼠挂件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相扣的十指。

江绛望着他的背影，看他越走越远，越来越小，被街角的灯光和夜色吞没了最后一点轮廓。

：）

一只熟悉的手，带着微凉的风，从肩后伸来。

“就这么舍不得我？”

江绛微微侧头，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眉眼半弯，噙着一丝邪肆的调笑。

——是沈致知，又不完全是。

头发依旧散着，轮廓更深一些。

她扭了扭，想挣开，对方的手却像紧箍儿一样，把她套得更紧。

“……干嘛？”

夜，四下无人。

江绛怔怔地看了一会儿，恍惚了一瞬：“……这是梦？”

“是，”对方答道，声音贴着她的耳廓，“也不是。”

“宝宝。”那人毫不客气地蹭着她的发顶，发尾扫过她的颈间，带着夜的凉意，像在风里站了很久，“这是现实。”

“被你改变前的……现实。恭喜你，宝宝。你成功了。”

“被我……改变前的？”

她愣了愣，脑子开始打结：“……什么意思？这是未来？不对，这是可能的未来？还是……已经发生了的未来？”

“这是，过去。我的过去。”

“……你的过去？”

“嗯。”

沈致知伸出空着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两只银戒。

乍看一样。

细看才发现，其中一只刻上了花。

戒指一粗一细，在灯下泛着细闪。

“好看吗？”

“……不好看。”

江绛佯装嫌弃地别开脸，余光偷偷多瞄了几眼，“好花哨。”

“你买的。”

他忍不住笑了，声音带着颤。

顺手摘下一只戒指，轻轻套在她的中指上，大了一圈。

“……你真的是沈致知？”

“如假包换。”

她绕着他兜了几圈。

高了点，结实了点，头发长了点，似乎也没什么别的不同。

——游戏捏脸都捏不出这么像的。

江绛微微踮脚，想去真捏他那张复刻现实的脸。

他自觉低下头，把脸送过来，配合得不像话。

“……你胸上真的有痣？”

“嗯。”

“……还有什么标识性特征？”她叉起腰，不客气地瞪他一眼，“我总不能去掀你上衣吧！”

“可以掀。”

“除了上衣……”沈致知眼皮微掀，眸光缓缓下移，沿着自己的衬衫纽扣一路向下，停在腰际下方。

指尖不轻不重地点在皮带扣上，金属轻响格外清脆。

唇角似笑非笑：“这个……更有标识。”

江绛看向那条平平无奇，连logo都没有的皮带，话顺出去：“……什么标识？”

他眉梢轻挑，意味不明地轻笑一声，俯身凑近。

那条平平无奇的皮带之下，忽然不那么平了。

她脸一热，慌忙松手：“喂——！”

“脸皮比于朗的还厚！”

对方面露惋惜，长手一伸，把她抱了个满怀。

“嗯……所以。”

“这一次，换我来。”

：）

江绛这一觉睡得非常安稳。

再睁眼时，比平时早了两分钟，恰好预留出一百二十秒的赖床时间。

她哽了哽，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什么“这一次换他来”？什么“恭喜”？什么“成功”？

毛长了，变异了，还带谜语属性的老鼠精！

这是被于朗传染了还是陆六带偏了？

她利落翻身下床，一把抓过书包检查——

灰鼠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