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与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攥住外卖员的手腕,顺势把人按在墙上。头盔“哐当”撞上水泥墙面,手里的东西散了一地。
除了餐盒,还有几份复印文件、一卷胶带,还有一部老式手机。
顾容与伸手摘掉对方的帽子。露出一张黑瘦的脸,额头上一道新疤,眼神慌乱又倔强。顾容与愣了一瞬。
这张脸他见过。
在公安局接宋灵灵时,他见过。上成村的村民。
顾容与单手摁住老陈,捡起地上的文件,抖开。
“谁让你来的。”
“哼。”老陈闭上眼睛,执拗地不肯开口。
顾容与逐渐没有耐心,手上的力道加狠。
老陈边挣扎边扯着嗓子嚎叫:“打人啦!打人啦!黑心资本家打人啦!”
“资本家。你认识我?”
老陈还是不回答他,自顾自地叫骂。
直到宋灵灵推开门,头从门缝中探出来。
“老陈?”
老陈一下子变了态度:
“是我是我,宋律师是我。”
顾容与把老陈“请”进屋,宋灵灵回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见他。
“你大费周章地找我,有什么事?”宋灵灵开门见山。
老陈把刚刚掉落在外的东西都收拾整齐,放到一个塑料袋子里。他抱着袋子不撒手,眼睛提防地看着顾容与。
宋灵灵也看过去,挤眉弄眼地提示他回避一下。
“我不放心他。”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还会害了宋律师不成!”
顾容与抱臂坐在宋灵灵和老陈中间,无动于衷。
“老陈你放心说,顾总信得过。”
“……”老陈握拳在膝上,深深沉了一口气。
“他是我大哥,我不可能赶他走的。”宋灵灵说,“您再不说,我可要送客了。”
顾容与闻言,偏着头看宋灵灵,怎么都看不够。
“你是顾家人?!”
“是,我外公姓顾。”
老陈闻言,有些犹豫了。
“我没想到你是顾家人。”
“我是谁,我是怎样的人,您来之前已经有判断,这和我是哪家人什么无关。”
老陈反复摩挲塑料袋子,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
“这是我在柒女家父家母坟边找到的。”老陈把塑料袋里的东西取出来,一样样摆好。
“我给她收尸下葬。在她爸妈的坟边发现了一块明显松散的土。挖开,里面放了这些。”老陈说。
“您和柒婶是?”宋灵灵问。
“二十几年前,我跟她相过亲。当时她父母嫌我彩礼低,没成。”
宋灵灵翻看那份复印件。一份《集体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承租方是宏达建材,以“建设绿色搅拌站”名义,实际违规占用耕地并倾倒废料。
老陈忽然激动地说:“柒女她绝对不是意外失足,那条水渠她走了二十年,闭着眼都不会掉下去。出事前两天她刚跟我说过,护栏被人动过手脚。她落水的位置,水深一米半。她会水,不可能在一米半的水里淹死。除非她落水前就已经晕了。”
“你为什么不交给警方?”
“我刚从派出所出来,就被人跟。我头上的伤,就是被人弄的。”老陈叹了一口气,“我无所谓,但我有妻有儿,我……”
老陈吸吸鼻子,手背蹭了一下鼻头说,“所以我才借送外卖的衣服偷偷找你。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就认识你一个律师。”
“和你进公安的那个人是?”
“我不认识,但我看到过柒女出事前一天和他吵过。我记住了他的车牌号。今天在村里蹲到了,就报警抓他了。”
“警察查了,说人家有不在场证明,清白的,无辜的。”老陈说。
“有人知道你从坟地里挖出这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