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着，就见小霸王拿了锁妖链将他捆了一圈又一圈，粗暴地扔上船带回。

一路上小霸王都没说话，专心划船，划到手臂酸痛也不停下。小龙坐在后方看见小霸王攥紧船桨的手时而因为太用力泛白，时而因为劳累过度泛红，时而还会突然发泄似的一顿乱划，他搞不清小霸王到底在想什么，这是要把他带回蜀州再杀吗？

还是也觊觎龙肉的多方好处，要卖了他换钱？

小龙不敢问，老老实实享受还活着的最后时光。

小霸王会偶尔抬头看天，到饭点了就歇一歇，拿出馒头几大口吃完，再往小龙嘴里塞一个，然后自己喝水，掰开小龙嘴巴也喂他喝水。

这般平静，倒让小龙生出小霸王已经没有怪罪他的意思。他小声道歉：“瀮湜……对不起……”

小霸王没有反应，只是沉默划船。

到蜀州码头小龙才知道小霸王打的什么心思，码头人头攒动，人们远远瞧见小霸王成功把龙绑回来时敲锣打鼓高声欢呼，小龙被拽下船推着往前走，期间时不时有人扯他头发，或是掰他龙角，把他当成战利品看待，而小霸王没有阻止，就这么满目仇恨地推着他去到哥嫂坟前。

“跪下！”小霸王喝道。

小龙被吓得身体一抖，顺从下跪，磕头道歉：“对不起……”

他听见拔剑的声响，身体抖得更厉害，额头抵在冰冷地面瑟瑟发抖。

不，他不想死！他不能死！

小龙踉跄站起，撞开人群想逃，不知是谁将他拉回，一脚踹在脚弯逼迫他重新跪下，按住后脑勺不许他动。小龙额头被迫抵在冰凉地上喊道：“放开我！嫂嫂不是我害的！不要杀我！”

却被人往嘴里塞了布条，堵住所有求饶。

小霸王始终没有言语，沉默执剑，蔑视众生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人群里一角，那里赵枫子正领头压着人上来。

小龙再次尝到濒死的恐惧，有一瞬想与这些人同归于尽，但他不想遭天谴。还未等他想清到底要不要杀人，一声陌生声音毫无征兆当场宣布：“行刑！”

人们众口齐声喊道：“杀了他！杀了他！”

小龙脑子空白一片，彻底没法思考，露出来的后脖颈一凉，他感觉是小霸王已经把剑横在上面。

怎么办怎么办！

小龙猛烈挣扎，嘴里不住发出“呜呜”声响，但不管他如何捶头挣扎，按住他的人总能把他压回原位，他就像案板上的鱼在等待刀子落下，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恐慌。

余光里寒光一闪，小龙屏住呼吸，心跳瞬间停止——

重物落地，头颅在地上弹了几下，彻底滚下台阶静止。

欢呼声高涌，眼前布料飘动，有人站立身侧，跪在小龙身旁给新坟磕头，小龙才发现掉落在地的并非他的头颅，他还没有被杀。

一阵风经过，颈后落叶飘落，原来让他感到冰凉的东西，只是从树梢坠下的一片落叶。

咚咚，咚咚，心跳的声音如此清晰。

小霸王磕头后高声道：“哥！嫂嫂！我给你们报仇了！”

底下人欢呼：“堂主威武！堂主威武！”

小龙缓缓回神，从一阵高过一阵的不同口音的崇拜呼声中明白一个事实，不止是蜀州的降妖堂、而是各地而来的捉妖师都成了陈瀮湜手下，唯他所用。

小龙视线紧紧盯着眼前的地砖，余光里全是血，他像是被人下了定身术，浑身僵硬，额间冷汗一滴一滴滑落，他被人拽起，推着攘着往前走，身后不时有求饶之声，可小霸王一个也没放过，紧接着是头颅接连坠地的声音，陈贽与祝虞的坟前成了行刑场。

耳边小霸王的声音时隐时现，拥呼声太大，小龙只能听到咬牙切齿的一句：“敢不听话，我弄死你！”

小龙恍惚点头，顺从地上了马车，什么也不敢问，眼睛都不敢乱看。

马车行驶一段停下，小龙被小霸王扯着进了陈宅，他记得这里，这里是瀮湜的新家。

祠堂烛火不歇，小龙被按着肩膀下跪，身上沉重的锁妖链终于解开，换成绑在脚腕，另一端缠在柱子上，好叫他逃不出祠堂。手臂酸痛麻木，他却不敢揉一揉，好在小霸王把他带来这里后很快离开，像是很忙。

小龙扯掉口里的布条，老老实实忏悔，跪到晚上膝盖生疼，悄悄揉一揉，身后大门突然打开，吓了他一跳，惊慌回头，原来是得福来给他送吃的。

“来了这里便别想逃，逃不走的，天下捉妖师都听少爷的话，不听话的马上就快杀没了。”得福好心提醒。

小龙点头，乖乖拿起一个馒头，悬着心问：“瀮湜何时杀我？”

得福没有回答，闭门离去。

小龙继续忏悔，深夜风凉，窗子没关紧，冷得他直哆嗦，没好全的伤也在隐隐作痛，他用余光悄悄打量四周，并没有人守着，于是拿出九姐姐给的药小心上药。

绷带没有新的，只好继续缠上旧的，刚缠好，小霸王便乘夜归来，什么也不说，只递来一碗飘着热气的水，小龙受宠若惊，接过小声感谢道：“多谢瀮湜。”

吹吹碗沿，饮下大口，咽下了才发觉不对，想吐吐不出来，喉咙辣得要冒烟，小龙神情痛苦，把碗往地上一放，不断哈气，用手扇风，却被人困了双手，而后小霸王掐住他的下巴，在呜呜声中把剩下的辣椒水全倒进小龙嘴里，迫使他咽下，怨恨道：“我哥嫂都喜欢吃辣，你也多吃点。”

“不要……烫……好烫！”小龙分不清烫和辣，痛苦地直流泪，双手被放开后辣得在地上打滚，后知后觉意识到小霸王不杀他不是因为仁慈要放过，而是要留着慢慢折磨。他连服软的话都说不出，舌头着火似的发烫，连打好几个滚才想起道歉：“对不起！错了、我错了！”

小霸王却在这时解开链子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拖进浴桶，一边用葫芦瓢往他身上浇凉水，一边嫌弃道：“这么大人了还在地上打滚，脏死了！”

小龙手忙脚乱用凉水解辣，随后数次从浴桶里站起，数次被小霸王按下，只能断断续续道：“不要、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

小霸王不听，继续往他头顶浇水，等人湿透了才允许他站起，冷冷道：“洗干净了明天和我出去参加宴会，敢搞砸就当场宰了你！”

小龙浑身淌水，发丝湿漉漉地粘在脸颊，扶着浴桶边缘喘息，连连点头，保证道：“我洗干净，马上就洗干净！”

他甚至没有换洗衣物，衣裳湿了只能用法术烘干，然后回去祠堂把自己蜷在角落休息。伤口很疼，辗转难眠，不得不早起收拾自己，瀮湜说了要带他去参加宴会，那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得体，头发是最难搞的，肋骨还没有长好，束发艰难，小龙咬着束发带努力把手往后伸，门外冷不丁一句喊：“小妖怪，起来！”

小龙吓得咬不稳束发带，忙弯腰捡起，顾不上肋骨疼得多厉害，强硬反手给自己束了个歪扭的中马尾，理理衣裳，出去开门。

小霸王的眼睛在他身上打量，这让小龙压力更大，低头小声道：“我好了。”

小霸王没再出声。他原本是来叫小龙起床，没想到人家龙已经收拾好了。小霸王转身就走，小龙小跑着跟上。轿子在一座漂亮宅子的后门停下，小霸王像是突然吃错药一样拉着小龙的手一起下轿，又在小龙疑惑的目光中扶他在设在后花园的宴会入座。

离开宴尚早，但宴席人满为患，都是得了小霸王会带真龙赴宴的消息前来一探究竟的人，这关系到他们是否要服从陈瀮湜新令重新组建捉妖队并遵循新法令不再对妖赶尽杀绝。

小龙能感觉到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怕极了这种注视，懦弱低头，整个人都要缩小霸王身后去。

小霸王忽然道：“倒茶。”

小龙一颤，没敢继续躲藏。下一瞬发现没有下人给小霸王倒茶，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小霸王是在命令他，慌乱不已，忙起身斟茶。

底下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窃窃私语：“他当真成了神仙？居然连真龙都听他命令。”

“可不嘛！听说他昨晚把真龙带回家折磨了个半死！哭声隔着墙传出五里外！这不，现在多听话。”

“那可是龙啊！传说中的龙！怎么能这样任他欺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