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一直等在房间外，哭声停了，他就走远了些，没有偷听的爱好，但隐隐约约知晓小霸王哭泣的原因是他碰了他的手。
真是个奇怪的人，碰手而已，至于嚎得跟天塌了一样吗？
小龙在海底时没少被龙碰手，喜欢欺负他的坏龙们得了空就会来找他，把他绑住手吊起来戏弄。被绑的人要是换了陈瀮湜，那不得哭死过去成百上千回。
不过还是得跟瀮湜道个歉，小龙想着，他比瀮湜年长，本身就应该有年长者的气度与包容心，而且瀮湜因他而哭，无论如何都该道歉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被人碰手，你可以碰回、不对不对……对不起，要不你打我一下吧，打哪里都可以……不行不行，被打很疼……对不起，你要怎样才可以原谅我？只要你不哭了，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他正默默组织道歉的语言，就听陈贽过来说：“十五，我得送你走了。”
小龙一惊：“现在吗？”
“嗯。”陈贽点头，“你的伤好差不多了，我给你找了处人烟稀少没有妖怪作乱的水潭，书上说龙喜欢水，你在水里比在蜀州好。”
“哥哥，我能不能不走。”小龙可怜巴巴地恳求，“我什么都可以干，我不想回水里。”
陈贽有些犹豫。
小龙言辞恳切道：“我可以收拾屋子，可以扫地，我还可以学做饭，我……”
讲到一半，讲不出来了，他看见陈贽的为难与纠结，他的存在给陈贽带来了麻烦。
小龙感觉难堪，自己是条不守信用还谎言无数的坏龙，说好伤好就离开，现在还想方设法想留下，为了赖在陈家，尊严都不要了。
小龙眼眶湿漉漉的，低声道：“哥哥，能不能晚点赶我走……”
陈贽非常不忍心，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小龙离开。他道：“十五，妖怪有好有坏，人类也是，我没法跟你说清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但继续留在这里，你会被发现身份，贪婪的人类不会放过你。”
四周忽然一片寂静。
许久，小龙才低声喃喃：“人类也不会放过我吗……”
彻底陷入绝望。
陈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有人来了。
老贾从长廊的另一端走来，恭敬道：“大少爷，铜钱山有大妖出没，已毁坏庄稼数十亩，伤人三例，堂主派人来请。”
铜钱山尚在蜀州管辖范围之内，只是地处边缘，离此处甚远，来回得花四五日左右的时间，陈贽预感大事不妙，敷衍应下，出了门甩开陈冕新安排给他的耳目，拐弯狂奔去祝家。
小龙懵了，怎么突然就走了，那他今晚是走还是留啊？
听见大妖伤人消息的小霸王背着木剑帅气地跳出房门，要跟上次一样去追他哥，但这次老贾也严严实实挡在面前，说什么都不让他走。
小霸王气得半死，看见小龙还在他家更是上火，气汹汹道：“你怎么还在我家？”
“我……”小龙不自觉掐自己手指，支支吾吾讲不出话。
老贾道：“十五少爷也是陈家的孩子，自然要久住。”
小霸王凶小龙道：“我让你走你不听是不是？”
老贾道：“小少爷。是老爷让十五少爷留下。”
小霸王吼道：“少拿他唬我，我怕他个老东西吗？”
他拔出剑来，剑尖戳在小龙心窝，威胁道：“走不走？非逼我拿真剑来是不是？”
小龙护心鳞没了两片，心窝被戳得有些疼，步步后退，揉着心口道：“我怎样做你才能不讨厌我？”
小霸王道：“怎样都讨厌，走！快走！”
“小少爷。”老贾音色凉了几分，“我说，是老爷让十五少爷留下。您说了不算。”
老贾揽过小龙，生疏地挤出一个笑来：“十五少爷，我送您去吃饭。”
这个管家跟父王也很像，小龙有点怕他，点点头，顺从地跟他走，走几步回头，小霸王正在摔剑，阴沉沉喊：“得福！”
得福道：“来了！小少爷。”
老贾把小龙脑袋扶正，提醒他看路。
小霸王咬牙道：“去把赵枫子叫来。”
得福回：“是，小少爷。”
小霸王安静地回了书房，途中看见陈冕，冷哼一声，当没看见走过。
“站住。”陈冕叫住他，“越来越没礼貌了，你的礼义廉耻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小霸王斜眼一翻，狠狠摔上书房的门。
陈冕又道：“过几日我会设宴宴请好友来见证十五入陈家族谱一事，你把你的好友也请来，大家认识一下。”
“咚”的一声巨响，是砚台砸在门框发出的动静。
陈冕勾唇，笑里有势在必得的自信。
夜黑风高，夜深人静，正是适合撞鬼吓人干坏事的时候，小霸王已在墙角等候多时，赵枫子终于带着好东西姗姗赶来。
“瀮湜！瀮湜！”赵枫子趴墙上小声喊。
小霸王站起来，踮脚，一巴掌呼过去，用要把人生吞活剥的眼神瞪他：“谁允许你喊这么亲密？”
赵枫子捂着脸嬉皮笑脸赔罪：“陈瀮湜，小少爷，我喊的小少爷。”
小霸王这才给个台阶，扶他下墙。
赵枫子拆包袱翻鬼面具时异常兴奋，咽咽口水，道：“小少爷，我听说大少爷此次出门，带了条龙回来！”
小霸王瞪道：“你听谁说的？”
“我爹啊。”赵枫子穿戴好吓唬人的鬼面具，迈步跟上小霸王，悄悄潜在去往小龙房间的路上，“我爹不是跟李家有往来吗，李存哥说大少爷找着龙了，还给带回来了。”
小霸王同样戴着个鬼面具，光是露出来的一对眼睛都能看出他有多愤怒，他道：“呸！一派胡言！让我揪着那个叫李存的，我把他皮扒了挂城墙上！”
赵枫子坚信陈家有龙，讨好道：“小少爷，您把烦人的十五赶走了，我住您家陪您玩呗？”
小霸王道：“随便。”
这么轻松就答应了？赵枫子试探道：“那我可真住进来了？”
小霸王道：“嗯。”
赵枫子道：“我晚上回家就跟我爹说嗷？”
小霸王道：“嗯。”
说话间两人已到小龙房间门口，结果看见他屋里好像烟雾缭绕。
“这个笨妖！”小霸王心想，他不会在屋里点火把自己烧了吧？
带着赵枫子踹门闯进去，屋里没起火，一点火星子也没有，小龙安静睡着，踹门这么大的声响都没吵醒他。
小霸王挥挥手扫开朦胧白雾，一阵头重脚轻，晃晃悠悠瞎走几步，毫不意外晕了。
小龙觉得自己回到了大海，身体浮浮沉沉，眼皮沉重，他好像在移动，熟悉的颠簸感让他意识到自己又被绑了，但他睁不开眼，手腕好疼，后背也疼，硌疼他的条状物密切排列，像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