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抛洒鲜花铜钱，人群的欢呼声不绝于耳。眼前是绵延铺去的正红色蜀锦地毯，高头大马排着队列给她们开路。鼓乐齐鸣中，凤冠的坠子垂下来在眼前一晃一晃，能听见陶夭轻轻的呼吸声。吕归年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她将拇指慢慢移到陶夭的脉搏处，那里涌动着生命的热切，像是在她指尖绽开了花朵，感觉到两人心跳的频率都如此相似。

她想要快一点拜堂，快一点和她成为名正言顺的伴侣。又想要多走一段，再多走一程，让这样的美好在锣鼓之中永恒。

秦王府面前挂了一对琉璃宫灯，到正殿的路上两边都有侍女提着灯笼。一直到能够清楚地看见正殿，两人下了马车，年长的嬷嬷给她们送来红绸的同心结，两人各执一边，吕归年的指腹触碰到锦缎，感觉到一丝清凉。

正殿里摆设了沉香木的桌案，双方母亲各坐一边，神色不一。陶恒看她们二人同行，愈发感觉般配，却又含着一丝不舍。吕听潮热泪盈眶，尽力将眼泪含下去。白马轻轻笑着，指尖摆弄着衣服的褶皱。

龙涎香在金丝镶玉的香炉里静静燃烧，满朝朱紫云集于此，神色不一，但都看着这一对新人。

礼官说了许多，吕归年好像都没有听见，笼统地知道有人在说吉祥话。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陶夭的心跳声。人声鼎沸中，她觉得好像只有她和陶夭两个人。

“一拜天地——”

两人对着外面一齐叩拜，所有人的说话声都停了下来。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对着母亲行三拜九叩的大礼，感念母亲生养之恩，又带一丝离别的意味。再次站起身，礼官高声道：

“妻妻对拜——”

陶夭单膝跪拜，止不住发抖。自己少年时所仰望的、追求的人，终于和她一起站在了这里。她们走到这一步，有多么辛苦。

吕归年只是躬身，坠子一下从眉弯的地方垂下来，正正地在她面前，有规律地一左一右摇摆，好像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了。

最后礼成，送她们进新房。按照锦州的习俗，喜娘将陶夭衣服的一角压在吕归年身下。吕归年取下一支珍珠钗子，陶夭取下发冠，喜娘给她们各自剪下了一缕青丝，存放在锦袋里。陶夭换了一顶发冠，吕归年亲手为她插上簪子，陶夭安安静静地配合着她，等她簪好了才轻声说：

“多谢娘子。”

吕归年本想瞪她一眼，却在看见她满带笑意的、风华万千的桃花面之后一瞬间消了火气。罢了，都入洞房了，她愿意叫什么就叫吧。

宴席开始，要出去给宾客一桌一桌敬酒，陶夭牵着她的手说：“走吧。”吕归年在她耳边说：“我们早些回来吧。”“好。”

坐在首桌的是楚江随平野，还有左舒。这几个人都是陶夭追求吕归年时候出谋划策的军师，这时候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楚江随道：“恭喜恭喜啊，殿下如今如愿以偿了。”

陶夭轻轻“欸”一声，陶缨和左舒打算成全她们两个的好事，本着速战速决的原则，和新人互相敬酒之后就不再多言。楚江随平野心领神会，楚江随道：

“那我们也不多说了，愿二位同心同德，福泽绵长。”

其余的还有陶家的宗亲，诸位将领，都是大差不差的恭贺。来的都是三品及以上的官员，也不能不去，就这样转着圈，总算是结束了一轮。

再回到新房的时候，就只有她们两个人了。两人各自沐浴，没有更衣，依旧是喜服。陶夭关上房门，吕归年坐在床上，她走回来坐到吕归年身边，喜悦之前溢于言表，终于叫出了那句话：

“爱妻。”

吕归年飞快地看她一眼，眼里亮晶晶的，又因为羞涩垂下眼：“还没有喝合卺酒呢。”

陶夭拉起她的手坐到桌边，端起酒壶给两人一人满了一杯，举杯道：“请。”

吕归年笑着和她碰杯，各自喝了一半，将酒杯互换过来喝了剩下的一半。陶夭放下酒杯，龙凤花烛的烛光照着吕归年的脸，为她的姿容之中增添了几分娇媚，让人止不住地想要好好疼爱她。

为了缓解口干舌燥，陶夭又倒了一杯酒。吕归年方才已经取下了凤冠，现在取下簪子，长发散下来衬着脸。她把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着玩弄，带着一点嗔怪地问：

“喝那么多酒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