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州府门前的那次当众升堂之后，作为新任刺史的江无厌，在整个江南名声大噪。

大街小巷都有人谈论她的事迹。茶楼里的说书先生绘声绘色地讲着江无厌的故事。

“都说咱们这位江刺史，在百姓击鼓鸣冤之后，不仅收押了那为祸一方的蠹吏，还明辨是非，亲自审理了河头一案。不仅如此，江大人还亲自带人，为老百姓们分发赈灾物粮，在城门口布棚施粥，可真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呐！”

“据说当时啊，州府的司马蔡同，也就是周平的亲舅兄，跳出来反对江大人，甚至想在州府中动武。结果咱们江大人，威逼利诱之下面不改色，当场厉声斥责蔡同，说他是尸位素餐、徇私枉法的蠹虫，仗着自己门第显贵，就肆意妄为，简直不配为官！”

“蔡同一听大怒，当场拔出剑来，要刺杀江大人。江大人何等英勇无畏，空手接白刃，与他打斗起来……”

隔壁包间里喝茶的年轻女子，原本听得津津有味，听到这里，呛了一口茶水喷出来：“怎么越讲越离谱了……”

她对面坐着个覆盖金面具的男子，翘起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笑说：“他们是景仰你呢。”

江琢刚刚从河头查案回来，打算在路边的茶馆歇歇脚。她一向不喜欢前拥后簇的排场，出门也没带什么侍从，就只和沉暄两个人稍坐片刻。刚好遇见了说书人讲她，便留下来听一听。

“看来说书人也是道听途说啊。”江琢轻轻叹口气。

蔡同可谓是晋陵地方的地头蛇，背靠丹阳蔡氏，哪里是一两句斥责能够吓退的……

“你可比空手接白刃厉害多了。”沉暄笑着，为她斟茶。

江琢耸了耸肩，道：“那要多亏了你的令牌和暗卫。”

他将温热的茶盏递给她，只是笑笑：“你我还要计较这些吗？”

江琢低眉饮茶，眉目流淌过一丝柔软的神色。

“案子查得怎么样了？”沉暄问。

江琢搁下茶盏，皱起眉：“罗大海已经抓捕归案，现在就在狱中。但他也只是受人指使，在其中牵线搭桥的线人而已，并不知道更多。”

“不过有件事有些奇怪。”

她继续说：“罗大海说，上面让他挑人，有一套奇怪的标准：必须是健全男子，且一定得是七月出生的，十五鬼节出生的最佳。”

沉暄露出若有若思的表情，道：“你不是说，仵作检验尸体之后，发现这些死者都少了五脏吗？”

“趁着灾旱，把这些贫苦之人骗走，杀了他们之后，却挖空了五脏……这是为什么？”

江琢沉吟道：“这些尸体上但凡值钱一点的东西都可能被洗劫，但都完好无损。说明凶手不是为财而来。既然是匆匆杀人，也不可能是为了掳夺劳动力。”

“只看生辰八字，只取内脏，”江琢表情凝重地抬起头，“难道是为了……”

两人异口同声地同时说出两个字：

“祭祀！”

江琢的脑中顿时想象出灵异的一幕，冉冉升起的烟雾中，露出高耸的青铜祭台，四周燃着篝火，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想到这，她的皮肤毛孔似乎瑟缩了一下，继续说：“罗大海说，每隔七天，他把人弄到手之后，上头都会要求他将人送往一个地方，是一个荒村废弃的野庙，当地人管它叫做‘神仙庙’。”

两人对视了一眼。

她皱眉道：“我派人去搜查过神仙庙，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沉暄问道：“对了，死者一共是多少人？”

江琢答道：“四十八个。和罗大海招供的人数对得上。”

她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说，七七四十九，还差一个？”

他说：“如果真的有祭祀，少了那一个人，祭祀也许还没完成。”

“罗大海上一次送人去神仙庙，正是七天前。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被抓了，今日他应该再送一个人去神仙庙。”

江琢摇摇头：“可是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真正的主使为了掩人耳目，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再让他抓人了。”

“但凶手已经杀了四十八个人了，就差最后一个，他不会放弃的。”沉暄说道。

“我觉得，应该去一趟神仙庙。”江琢果断起身，抓起桌上的佩剑。

她想起他坐在轮椅上的双腿，有几分犹豫道：“你想……”

沉暄抓住她的手，抬眼，沉声说：“我随你去。”

他握住她手掌的力道很紧，被包裹在那一片温热里，她犹豫了一下，决心不阻拦他：“好。”

但两人正欲出门之时，却见鹰歌前来禀报。

“江大人，州府派人来请您去议事，说是与判决周平有关。”

想想一会儿又有一场嘴仗要打，江琢叹口气，对沉暄说：“我得先回趟州府，不如你先回去，回头我……”

但沉暄摇摇头：“无妨，你且去议事要紧，神仙庙我可以先去。”

江琢的眉间流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上一次刺杀你的刺客还没有抓到，你身子还没好，就算有暗卫保护，也不大安全。”

“别担心，”他笑笑，“至于刺客的事，我派人追查，近日总算有些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