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蚀，是遗留亿万年之物，追根溯源可以寻到上古时期。”

“上古时期，天地还不曾像这般分为三界，天地之间一花一木一草一树皆具有神籍，换而言之这天地间的事物皆可称之为神。”

“若不是那场大劫，如今就不会只剩下寥寥无几的残弱余神成日躲在阴暗之地苟延残喘。”说及此处，今微便忍不住冷笑，神族仙族连自己的手足同胞都可残杀，这世间哪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美好。

南程安忍不住打量起今微，这些事凡间很少能接触到。修仙界或有记载，莫非今微是修仙界之人？可修仙界不是不允许修士涉足历代王朝，一旦被察觉等同于视整个修仙界为敌。

若不是修仙界，那便是上下两界之人。

“罢了，我和你说这些，于你现在而言也无用。青铜蚀一旦进入体内，每多一个时辰便是多一分毒性。此毒随进入体内的时辰和来中毒之人修为强劲来算，修为越强中毒时间越长毒性就越强，没有上限。”

今微轻轻垂眸低头把玩茶杯，没有上限当然是他乱说的，只不过这毒是上古时代的遗留。若是放在以前来解虽麻烦却也不算难事，可现在三界之中有这能力的人有几人，真正愿意帮忙的又有几人？

“他与你的体质不同，这毒到他身上再回你身上，就凭你这身体，再来多少个都不够毒死的。”今微丝毫不客气开口，南程安听完忍不住攥紧手心，而后抬起头望向今微，“小飞鱼，他是天界或是冥界的人对吗？”

“此事你不问他问我做什么？”今微也不再多扯，讲话牵了回来，“你说得不错，这藏书馆确实无人敢踏足，此处原先不是藏书阁，是先朝的望月阁所改建。”

“望月阁？三层望月？”南程安提出自己的疑惑，她的印象里，凡间之人没有踏云悬空的本领，便会将房屋堆砌用以望远。天朝六层的楼阁也不再少数，皇城又怎会只修建三层望月？

“你莫要打断我，藏书阁是先朝望月阁遗址改建出来的。”今微被南程安问得差点咬舌，说到一半他话语停顿，随即表情变得顽劣起来:“你猜猜，为什么？”

“望月阁被毁了。”

“对，但不完全对。”今微收起扶椅来到栏杆前，又打开手里的折扇道:“望月阁被烧了，大火连烧七天，你觉得为何能烧这么久？”

南程安闭上眼长吸一口气，那股子不舒服的劲又涌上她心头，随后睁开眼看向今微道:“是人，大火连烧七日靠的便是阁楼中的尸体。”

“真聪明，这回你看这藏书阁的布局像不像某种用来镇压什么东西的阵法？”今微合起折扇指了指底下，南程安没有到他身边只是缓缓转过身看向他:“那些‘青铜人’，就是阁楼中的尸体吧？”

“你打小我就喜欢你聪慧这一点。”今微见她不过来，笑了笑收起折扇倚靠在栏杆上，“你看到的那些人，身体就埋在这片地下。他们是这宫中的寺人，寺人你可曾了解过？凡间有一种制度，平民男子放弃孕育后代的权利，净身后便可入宫为宦。”

“兵败那日，大批兵马侵入皇宫，皇亲贵族绝大部分包括前朝的那位皇帝，早早得知此事便落荒逃窜，唯有一人。”今微垂眸望向地面，声音缓而重，每一字都像是从岁月深处碾磨而出，“那人当真可称为千古名相，这位宰相励精庶政，革弊兴利，将快要灭亡的朝代硬生生又拖了几十年出来。”

“许是不愿见到自己费尽心血挽留下的江山社稷就这样陨灭，他亲自带着宫中数余位寺人死守宫门，直至被逼入望月阁，自刎于望月阁顶之中。宁做战死鬼，不做亡国奴。一场七日大火，烧掉了望月阁，也将这些忠烈骨肉同望月阁一起永久掩埋于这片土地。”

“那些人，要么年迈已久身体无法承受长途跋涉的煎磨，要么年岁尚轻刚入宫，被宫里人瞒着来不及逃离出城。就是这样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操起尚不熟练的刀剑，为这个朝代立下最后一道抵御外敌的屏障。”

“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无法将他们视作寻常邪魔。于天朝，彼为前朝余孽，于世，乃是难得的遗臣风骨。”今微倚靠在栏杆上，拿着折扇的手轻摇，“只不过如今这些忠烈之心，被一些人利用，现如今竟成了宫内为非作歹的‘邪祟’。”

“我本意不愿去强行镇压，可他们在宫中作歹一日，身上的功德便会褪去一分，我不愿让这些忠烈英魂在被人利用的日夜消磨中变成真正的邪祟。”

南程安眼眸垂下，她没有完全被今微的话影响，眼底情绪翻涌几番后抬头望向今微，“太傅当真是这样想？而不是只为天朝的皇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