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之刚一冒头，房间里三双眼睛都看了过来。她尴尬地往里挪动：“我来的不是时候，你们继续。”

令作我的右手往艾那边一挥：“路之，你说说她！”

艾瞄了她一眼，路之飞速站队：“我觉得您还是听她的比较好。”

令作我：“......”

艾对她点点头，随后对令作我说：“这样，你觉得我们是小辈说话不顶用，我联系你姐，你看她怎么说吧。小司就在楼下，我现在就把他叫上来。”

令作我：“......”

他的态度一下子和缓了：“倒也不必。”

“这样吧，你们不让我见媒体，那我自己说点话，录个视频，总没有关系吧？外面还有传我是假的呢。”

这回艾没有再拒绝，把准备好的指环递给了他：“每天两小时上网时间。”

令作我有对路之露出了“你看看她”的控诉表情。路之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我会找时间做点...和老师相关访谈的，你就听她吧。”

令作我又和她聊了一些C9边防的事，艾听了一耳朵，中途出门去处理C3的安保安排。林女士挺干脆的接了艾的活，前两天已经带人去逍遥游那儿对房子进行熟悉，就等她们回去了。

路之在房里呆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在医疗中心门口的等候区找到了艾，走过去在她右手边坐下。

艾发完最后一条信息，问她：“聊好了？”

“嗯。”

“心里有没有舒服一些？”

路之把两条腿伸直，交叠在一起：“很难说。”

两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路之抓抓头发，站了起来：“走了。”

“嗯，记得攒点假期，军纪庭重审流程总是很长的。”

这是默认她会去C3旁听了。路之把手往兜里一揣，说了声知道了，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她得回去加班，攒点调休。

711.

顾千里在C7蹲守了一周，终于见到了艾，可惜也没能从她嘴里问出来什么消息。

好在艾也要动身返回C3了，顾千里蹭上了返程的包机，跟着艾一行人直接落地逍遥游，当下一个翻滚在别墅前的草坪上抱住了艾的大腿：“我也可以当保镖！”

艾：“...白塔给你开的工资就这么微薄吗。”

顾千里悲伤道：“您又不是没有领过！”

艾想起自己那张没怎么看过的工资卡，对顾千里说：“...你最近没有其他活了？”

“我现在就从白塔辞职！”

艾心说我要是就这么把一个A级没向导的哨兵拐走，明天白塔就会上我家查水表，遂像拉走一条不想回家的大型犬一样，折腾了好一番，终于把顾千里给哄走了。

常年无人的逍遥游一下子迎来了一大批人，除去安保和医疗，另有专门负责饮食起居的后勤。司无涯也跟着住了进来，和艾轮流看着令作我，保证他身边时刻有个靠谱的A级保镖。

林皓一本想跟在艾身边，没想到刚一落地C3，艾就把他给安排了出去。

他缺的课太多，逍遥游又没有向导带他，艾让他自己在实验室和白塔里面选一个，把基础再往上提一提。

被放生的小林向导：“...那我周末可以回来吗。”

艾捧住他的脸搓了两把，把他耷拉的嘴角往上搓：“想回就回，又不是不要你了。”

于是林皓一时隔一个月再次返回白塔，在秦勤的大组继续学习。

默思和项天戈两个和他算得上熟的自然好奇最近和令作我相关的消息，忍不住来打听，不过林皓一嘴很严，只说自己也在等。

这一等就足足等了大半年。

艾说的没错，军纪庭重审十分磨蹭。既是因为重审手续复杂，也是因为案件久远，影响又大。光是同意重审就拖到了二月份。

直到各方运作下舆情不断扩大，令作我又在恰到好处的时候在公众面前出现，短暂露面说了一些“信任官方流程”的话，舆论倒逼，加上提交的证据不断加码，军纪庭才正式宣布进入重审。

这半年时间里，林皓一在白塔和实验室两头跑，抽空再回逍遥游去见自己的哨兵。

艾一开始只是让他简单去实验室替自己跑腿，带一些要签字的文件和最近的会议纪要给自己；但随着她的重心往重审流程偏移，林皓一被赶鸭子上架，被迫掌握实验室各个项目的近况，自己拿一些主意。

等到天气转暖，重新入夏，重审流程才终于进入尾声。

712.

“证据都摆在眼前了，说是我取证流程不正规，又拖了这么久！”艾在通讯中和路之骂骂咧咧，“还好佩利安做人，又配合他们文书把D区那边的留存资料重新发了一遍——但肯定是他筛过的。算了，能给宁不还翻案就行。”

林皓一给她空掉的杯子里重新倒上一杯温水，推到桌对面给她。艾这才暂时住嘴，接过杯子喝水，路之则在对面问：“那些涉案的人，会怎么判？”

杯中的水位线停止了缓慢下降。

艾垂了垂眼，收敛了些轻松的神色：“原彻威胁信息安全，泄露机密，加上直接对你动手，估计要关上十来年；不过当时能进白沙宫也是用了他的技术，也许会适当减一些。”

“他不是主犯。前任白塔的司令被召回了，老兆...他们家有直系亲属参与，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也知情，但也暂时羁押候审了。”

“替他运作的吧。”路之对兆光没什么感情，就不忌讳以最大的恶意进行推测，“他和宁不还是同届，比令作我高一届。有他们两个人顶着，他难出头。”

林皓一咳嗽一声，路之听到了，大叫道：“不是吧你，给我通讯还要带你向导旁听？防着我啊？”

艾：“......瞎想什么呢你。没这回事。”

“嗯，没防着你。”林皓一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凑近了一点，“你已经没戏了。我的结合申请被批准了。”

艾：“......”

在路之气急败坏的骂声中，艾把指环拿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训林皓一：“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她快速把剩下的话对路之说完：“总之，下周应该就会宣布终审判决了，你记得早点请假。”

不等路之回复，艾就挂断了通讯。

林皓一已经乖乖在原位坐好，脸上一派无辜之色，就像刚刚耀武扬威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艾把自己那半杯水喝光，最终还是没再说他什么。这家伙近来拿捏自己越发熟练，装傻卖乖手到擒来，更要命的她甚至已经能从林皓一的一张冷脸上读出微表情，觉得十分之萌了。

“下周的假请好了吗？”她问。

“嗯。秦姐应该也会在白塔给我们同学播放终审判决现场的。”

艾笑了一下。时至今日，曾将宁不还视作道标的向导们依旧愿意为此发声，这也是重审得以开启的重要原因之一。

她正了正表情：“秦姐是你叫的吗，她是你组长，别什么都随我叫。”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林皓一略微睁大了眼睛。

艾的脸上还是十分严肃：“记住了吗？”

林皓一只被唬住了短短一瞬，就熟练地判断出来这又是在逗自己。他假作不知，故意配合道：“知道了，长官。”

那倒也没必要连自己也一起...艾欲言又止，最后把胳膊一抱：“小林向导，还有多久毕业？”

“明年这时候就毕业一个月了。”

“嗯，有希望拿个优秀毕业生吗？”

林皓一听她一副老干部的口气，实在是想笑：“这个...如果长官您多多照顾...”

艾伸腿轻轻踢了他一下：“我是这种人吗？”

林皓一绷不住了，往后一仰，笑得窝进蛋形的椅子里：“好好，不是不是，都是我瞎说。”

“你应该说‘是我不懂事了，给的不够多’。”艾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感觉我像个强取豪夺的大反派...算了，等你毕业之后，去实验室吧，明年好好学，争取无缝衔接。”

林皓一皱眉：“你不管了？”

“那本来就是向导的堡垒，交给你，也算是拨乱反正了。”

“......那你呢，打算去做什么？”

“我给你打下手啊。”艾笑眯眯的。

明知她是在胡说八道，林皓一还是难以遏制地为这个虚假的未来心动了一秒：“你少蒙我，我没这么好骗。”

“好吧，实话告诉你，我打算先退个休。”

艾伸手在窗玻璃上滑动，将透明度调到最高，窗外的景色清晰地展露出来。

夏日的晴天有一种过于明朗的通透感。不太宜人的温度被窗户隔绝在外，阳光将别墅前的草坪照成了漂亮的淡金色。

几个人影在空地上晃动，是令作我在看护下出门活动。但他没走两步就被晒回了室内，只剩下负责维护的机器人推着割草机一来一回。

她在窗边伸了个懒腰。

“我的事情已经办完，向导也有了，等终审宣判，我就不给白塔打工了！”

林皓一：“......”这才是她急着把实验室推给自己的真实原因吧！

他看着自己满心雀跃的哨兵，沉默了一会儿，委婉道：“常老大知道这事儿吗？”

常胜疑似在宁不还的重审中同时成为最大受益方和最大受罪方。虽然失去了掣肘，但也同时失去了臂膀。前途一片坦荡，可惜没人手帮忙。

这种节骨眼上，他能放艾走？

艾丝毫没有被打击，神秘兮兮地冲他勾勾手指。林皓一起身靠近，侧耳去听。

“你是不是长高了。”艾嘀咕了一句，揽过他的脖子，快速往他脸上亲了一口，“那到时候我就只能带你私奔啦！”

...这听起来也不错。林皓一眨眨眼，原则迅速滑坡，答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