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光影凝定不动。
夏栀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绕了一圈。
略微发旧的墙面还残留着从前贴过的海报胶痕。沙发旁的小书桌上是收拾了一半的杂志与漫画,一只断墨的中性笔歪歪摆在其上。沙发上的毛绒抱枕看着已经没有本来的软绵,软软塌塌的陷在扶手下面。
不会流动的光线铺满整个客厅,这里似乎没有朝暮,更无晨昏。墙角下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投出来的暖光落在沙发前,浮尘悬在光束里,静止不动。
胖猫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没有应声。
夏栀抽了抽鼻子,闻不到灰尘味,也没有蛋糕、饮料的甜腻清香味。身在这片神府之中,脱离了时序流转,饥饿、疲惫这些肉身本能的感知都会被停滞。
心海中的时间无限静止,一切变化,只由神识与灵力牵动。
她一屁股坐倒在布艺沙发上,久违的熟悉感令心中升腾起一丝懒怠。毛绒抱枕被她压着陷得更深了些,服帖得触感令她彻底放松下来,垂着眼出神。
焦虑、催促得心思也随着静止得时间慢慢消融,虽然始终想不通,为何在自己的潜意识里,沈忘尘会是一只蓬松敦实得大胖白猫。但奇妙得是,自己竟真的不觉违和与别扭。甚至对比之前那个满脸荡漾的帅气分身,这团毛茸茸、圆滚滚的形态,反倒是更让人容易接纳。
思绪漫无目的地飘远,周遭光线不易察觉的暗了几分。
胖猫慢悠悠站起身,抖了抖丰厚的白毛,几根绒毛随着它的动作散在光里,静静悬着,迟迟不肯落下。
沈忘尘清淡的嗓音响起:“先将神府整理妥当吧,吾此身尚且无法进入下一步,言之无用。”
夏栀随意“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撑着沙发翻起身,开始慢吞吞的收拾起屋子。心底悄悄漫上一点悔意,早知道就不该让他把分身收回去的。
小屋不大,收拾起来并不困难,杂物大多堆在客厅,夏栀弯着腰,一点一点俯身拾起,再归类放置在房间各处。移动的身形搅乱浮灰,余光之中,那团臃肿雪白的身影也没闲着,在狭小的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夏栀忍不住抬眼,目光随着它绕了又绕,忍不住嗔怪道:“你在找什么?”
“无事。”
沈忘尘淡然的声音远远飘来,小短腿一转,拐进了侧旁的卫生间。
“想上厕所?”
夏栀拍去手上沾到的纸屑,抬脚跟了过去。刚走到门边,就看见胖猫扭着浑圆的屁股又往外走。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松软的尾巴轻轻擦过她的裤脚,尾尖若有似无地绕了她一下。
那触感软软带着痒意。
夏栀下意识伸手捞了一把他晃动的尾巴。
它顿时僵在了原地,整条尾巴都绷得笔直,胡须轻微一颤,几只毛爪子都跟着定在了地板上。
手心还残留着绒毛温热得触感,白毛之下,是纤细清晰得骨骼轮廓。夏栀猛然反应过来,连忙收回顿在半空的手,慌忙开口:“抱歉抱歉,你这副样子,实在太像真的猫了,没忍住。”
说完,自己却又先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他哪里是像,明明就是。
夏栀干笑两声,岔开话题:“那个,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你变回去?”
白猫像是才回过神来,悬在半空的一只小毛爪试探着点了点地,缓了缓,才重新迈步向前走去:“有。多想想吾本来的样子。”
“就这么简单?”夏栀有些尴尬,双手不自觉互相搓着,小步跟在胖猫身后往客厅挪。
听见沈忘尘的提醒,她试着在心里默默描摹起他原本的模样,可视线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条晃动着的尾巴上飘。
一人一猫,缓步回到餐桌前,胖猫身姿轻盈,纵身跃上桌面,正襟危坐,老成着开口:“吾还有一事须得告知,神魂相连之后,你本可以自由的在两座神府中进出,但你修为尚低,难承吾修,稍有差池或许会有不可逆的损伤,因此切记误入吾府。”
夏栀点点头,转身重新躺回沙发上,随口打趣:“你在我这里都当猫呢,去你那边我万一变成草履虫岂不是玩完,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不会轻易乱跑,放心吧。”
话音未落,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一幕:她的身形一点点收缩变小,化作一只萌软的小兔。而沈忘尘冷着脸,单手拎起她的兔耳,一言不发地狠狠揉捏着她的尾巴。
夏栀猛地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爬了满身,小声喃喃道:“那个,你还没说呢,除了收拾东西还要做什么啊?我们不会就这么一直呆着吧?”
这次沈忘尘没再沉默,语气郑重肃穆:“合欢,交合欢愉。”
“什么!?”
夏栀猛地坐直了身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却在此时,瞧见原本伏在餐桌之上的白猫,正渐渐融进一团柔和的光华中。白光吞噬它小小的猫身,继而舒展、扩张,漫过桌沿,铺开一片流动的辉光。
夏栀看得目瞪口呆,眼神都变得有些呆滞。脑子跟不上嘴地呢喃着:“合......奥特曼吗?”
一双赤足从光华中迈出,白衣飘荡,玉冠束发,精致清隽的面容沉着冷峻,如同谪仙降临。
夏栀凝望着他,有些失语。
这张惊骇世俗的脸,不论看多少次都会让人觉得极不真实。
直到沈忘尘走到她的面前,捻起双指,单手结出一个她没见过的法印。这才猛地回过神,不禁失声道:“变,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