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人走好脚下的路已经很艰难了，实在是没有仰望星空的时间。只有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

顾莞表示赞同。

两个人走进剧场厚厚的帷幕内，一片漆黑，顾莞下意识抓住了萧誉的衣袖。

“害怕？”

萧誉的声音有让人安定的力量，顾莞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连忙松开手，不好意思地承认：“有点。”

这次换萧誉拉住了她的衣袖。

顾莞有些喜欢此刻的黑暗了，它完美隐藏了她红透的脸和嘴边的笑意。

萧誉带着她往前走，然后在某一处坐了下来。

突然无数细密的光点在头顶缓缓亮起，逐渐连成浩瀚的银河，星辰光芒倾泻而下，投射在两人仰起的脸庞上。

“真美啊。”顾莞由衷赞叹:“我曾经有一段时间非常想成为航天人，可以去征服星辰大海。可是……”顾莞有些难堪：“我不像你数学物理总能考满分，所以我大概是征服不了星空了。”

“可是你欣赏它们。其实宇宙群星比起征服它们的人，或许更喜欢单纯欣赏它们的人。”

“那就好。星星一定会知道我喜欢它们的，毕竟我从小就是一个狂热的无线电发射器，不知道对他们许了多少心愿。不过，大概它们收到我愿望的时候，我都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莞闭上眼睛，开始再接再厉地许愿。

萧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顾莞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他说：“星星要在很久之后才听到的愿望，你身边这个人可以先知道吗？或许我有实现它的可能？”

顾莞沮丧地摇摇头：“大概不行。”

“那我更好奇了。”

顾莞的声音低下去：“我希望不要总在出糗的时候遇到你。”

萧誉惊讶：“有吗？”

“怎么没有？不是被误会在表白，就是迷路、生病，继续被误会在表白。”

好像她是什么花心萝卜。

“好了。”萧誉笑着说：“看，你的头顶哈雷彗星刚刚出现，不要让我觉得我就是它。”

“怎么会呢。”顾莞连忙说：“你一直都是最好的。”

所以我才想你见到的，永远也是我最好的一面，比如说——在琴房的时候。

“可在我眼里那些都不是狼狈，相反很可爱。”

“你不用安慰我。”

“不是安慰，我只是知道真实的狼狈是什么样的。”

“啊？”

萧誉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我小时候，有一只很喜欢的兔子……”

顾莞的心跳蓦然快了几拍。

“可是后来，我爸外面的女人嫌弃它……就把它闷死丢出去了。我很难过，小小报复了一下那个女人，结果被关在黑房子里好几天，不得不求那个女人向我爸说情，放我出去。”

顾莞一时哑住。

“所以你看，我也会很狼狈。还有……对不起，没有保护好那只本该很幸福的兔子。”

顾莞只是摇头，她心中不知是何滋味，为他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些话。

“不过，”萧誉突然话锋一转：“我们也是很早就认识了吧。”

顾莞小声说：“我还以为你不记得了呢。”

“在珍惜回忆这点上，我跟你一样。”萧誉笑了一下，然后又很严肃地问：“所以，我们是不是也算……青梅竹马？”

顾莞被这句话震撼到出了天文馆还没回神。

高二结束的时候，顾莞的照片又荣登宣传栏和萧誉并肩。明理为了展示自己的素质教育理念，很恶俗地追赶潮流，在暑假来临前举办了一个剧场，由学生表演话剧。

理科的两个清北班联合起来准备了一出《哈姆雷特》。萧誉自然是饰演王子哈姆雷特，奥菲利亚则花落言蹊，沈清煦拿到了雷欧提斯。他并不满意这个角色是奥菲利亚的哥哥，更不满意在最后与哈姆雷特的决战中自我牺牲。

“要是他说，他爱你，你不可贸然轻信”，顾莞听沈清煦背了几天台词，还是只能吐出这一句，无奈摇头：“选你做雷欧提斯真是一个失败的决定。”

沈清煦反问：“你呢，你演谁啊，你怎么不用背台词？”

文科的两个尖子班联合起来表演的剧目是《俄狄浦斯王》，鉴于顾莞“精湛”的演技和四平八稳的气质，决定让她出演第一幕的重要角色——王后……跪拜的那尊神像。

那晚《俄狄浦斯王》是开场节目，顾莞演得很成功，顾莞的妈妈还特地赶来观摩，对顾莞的表演挑不出任何瑕疵，赞叹不已：“我家闺女这个神像演得真好，一下都没动。”

顾莞一哂。但她想起刚刚在后台的时候，清北班的人都围着女主角言蹊，萧誉却站在一旁的走廊上，微微低着头，那是顾莞很熟悉的神情，他在专心致志地等待什么，直到她走过时，他蓦然抬首，眉眼俱是笑意。

他在等她路过，那一刻她觉得她受到了她所饰演的这位神明的照拂。

压轴的剧目是《哈姆雷特》，萧誉的扮相十分惊艳，一出场便让礼堂内尖叫连连。

《哈姆雷特》顾莞看过太多次了，剧情早已不新鲜，学生的表演也难免青涩。萧誉虽然非常适合演一位高贵勇敢的王子，却没有哈姆雷特优柔寡断的特质，可当他说出那一句：“即使把我关在果壳之中，仍然自以为无限宇宙之王”，顾莞被深深打动。

他不会一直被困在黑房子里的。

顾莞听见自己的妈妈说：“这个孩子，真的不错。”

“当然不错。”她在心里骄傲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