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刚好今天不在家。”
萧誉略一思考,然后跟司机报了琴行的地址。
店主看见顾莞这样也吃了一惊,小心将她扶到琴房休息室的沙发上,给她吃了止痛药,又找了一条裤子给她换上,顾莞这才发现自己的校服已经是狼藉一片,突然理解了唐尧为什么会把他的衣服给她。
她很庆幸她的脑部神经在痛觉的折磨下已经不能再产出名为窘迫的感觉,琴房内浮动的木香放大了萧誉身上的味道,抚慰了她强弩之末的身体,眼前隐约还有店主忙碌的身影,但她在香气包裹中昏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萧誉正坐在她身边,她身上盖着的已经不是唐尧的衣服,而是一条毛毯,他的手搭在毯子的一角,在那里无意识地轻抚,眉目怔忪,听见响动第一时间看过来,尔后他意识到什么,收回手,问:“好点了吗?”
顾莞点点头,支起自己的身体:“好多了。”
萧誉如释重负:“那就好。有客户预约上门,我妈妈出去了。她给你煮了姜茶,还温着,我去拿过来。”
顾莞迭声道谢,又轻轻说:“给你们添麻烦了。”
萧誉的语气中有一点无奈:“别太客气了。”
她一边小口啜饮着姜茶,一边在这片属于他们二人的沉寂中找话题,她留意到萧誉手机未熄灭的屏幕上红红绿绿一片,不由问:“你刚刚在看什么?”
萧誉听见她骤然问出这样一句话,神色一凛,眼中竟闪过几丝慌乱,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手机,才微微松了口气,说:“股票,随便看看。”
对顾莞来说股票还是大人才会谈论的话题,于是她由衷感叹:“你真的很厉害。”
她现在光学习就已经吃力,根本没有时间再用来掌握不属于这个年龄阶段的知识。
面对她的夸奖,即便是萧誉也会有一点难为情,他说:“我只是之后考虑学金融,所以先了解一下。你呢,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关于未来,顾莞有过很多个梦想,有时候想像爷爷和爸爸一样,做一个航空人去看星星,可是拿不出手的物理成绩让这注定只是一个梦想;有时候又想像妈妈一样做一名军人,可她800米跑步成绩总是压线。所以一通排除法后,唯一剩下的就是她想当一个作家。
她还没开口,萧誉就说:“我觉得,你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作家。”
顾莞又是惊喜又是诧异地抬眼看向他,他笑意温柔:“听说是你的稿子一直在支撑着校刊没有倒闭,而且你的作文总是被老师当成范文念给我们听。”
顾莞内心窃喜,嘴上却说:“作文而已,都是模式化的东西。”
“但你写得不一样。虽然是戴着镣铐跳舞,却能跳得很漂亮,你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你的故事很动听。”
琴房的窗外是即将沉下的夕阳,它最后在天边的模样,红彤彤的,就像顾莞此刻脸的颜色。
“没想到你会认真听我的作文,我以为大家都不听的。”毕竟在自己班里,老师念她的作文只是讲解试卷时的例行公事,同学大都在忙自己的事情,顾莞觉得这样很好,免除她一份尴尬。
“我很喜欢。”他说。
这一刻仿佛是在梦中,那个支撑她灵感的男主角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喜欢她的故事。
她会为了这个,一直写下去。
顾莞正在努力压住自己嘴角早已压不住的笑意,这时萧誉看了一眼手表说:“已经到晚餐时间了,想吃点什么?”
顾莞胃中的东西早就吐干净了,现在也的确感觉到饿了,嘴中又泛苦,正要说话,萧誉先说:“校门口那家的麻辣烫不可以。”
顾莞把正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干妈不是昀城人,又因为是医生,很注重饮食健康,菜做得十分清淡,顾莞就偷偷在校门口的那家麻辣烫解馋。此时被萧誉说破,惊讶之余又有些心虚自己“好了伤疤忘了疼”。
萧誉打电话订了一家日式拉面的外送,浓白的高汤不是不美味,但总归少了辣色,顾莞有些遗憾。
察觉到萧誉正在看她,顾莞连忙说:“拉面很好吃的,我也很喜欢。”她的违心话显而易见,她自己也说得心虚,又补充道:“而且我想象力很好,我可以想象我就是在吃麻辣烫。”
萧誉忍不住笑了:“真是用在意想不到地方的想象。”
“《局外人》里的默尔索不是说一日回忆可以支撑百年孤独吗,偷偷告诉你,我家里的饭挺不好吃的,所以我每次在家吃饭时,就用麻辣烫的回忆来下饭。”
“难怪路过那家店的时候,看见你吃得那么认真,原来是在留存回忆。”萧誉笑着说,目光却变得悠长:“要是我也能有这个本领,可以一点回忆就满足了,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