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重楼挑了一个离管理员最远的位置坐下，趴在桌子上，下巴搁在小臂上，声音闷闷的：“那挺好。”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对面空着的椅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谢宁做在周重楼旁边，在周重楼的衬托下，显得她的坐姿格外端正。

易初把镜子拿出来，放到桌面上，“这是溯渊让我拿过来的，我没理解错的话，应该是让我带给你们。”

听到溯渊这个名字，坐在易初对面的两人同时抬眼，看向易初。

他伸出手，把镜子从桌面上捞了过来。他的手指修长，捏着镜框翻来覆去地看了一眼。

顺手递给了谢宁，完全无视了坐在一旁，手已经伸出来等着接东西的管理员。

管理员的右手停在半空中，悬了两秒钟。

他看着周重楼的手绕过他伸向谢宁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把手缩了回去，默默地放回了桌面上。

谢宁接过镜子，低头研究着。

“他都想起来了？”周重楼的声音从桌面方向传过来，他恢复了趴着的姿势，但下巴已经从手臂上抬了起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易初脸上，“那他不会把计划也都告诉你了吧。”

谢宁的手伸出去，还没来得及拦住他。

她的手指堪堪碰到了周重楼的袖口，那家伙已经把话说完了。

易初靠着椅背，摇摇头，“并没有，他只想起来了一些片段。而且，我也从来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

管理员清清嗓子，终于在谢宁的手里拿到了镜子，“这个计划是溯渊制定的，所以我们也没办法告诉你什么。”

“无所谓。”易初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并不在意所谓的计划。

他们无论怎么计划都是梦境专员的事情，和他这个魇兽归根到底也不会有什么关系。

易初现在坐在这里，只不过是有些需要被解答的问题，以及问出溯渊现在的位置。

他的目光在对面三个人脸上慢慢扫过，浅色的眸子在室内并不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通透，又有些看不透，“不过我猜你们的系统出了问题，这个计划或许和系统有关吧。”

三人没说话，但看他们的表情，易初知道自己猜对了，“被魇兽污染了？”

“你想说什么？”谢宁并不了解易初的性格，对他多少有些提防。

或者说，其实在座的三位，对他都是很明显的提防。

易初笑了起来，并未把这种提防放在心上。

他的笑容配上那双浅色的眸子，在这种灯光下，看起来甚至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性。

“不要那么紧张，”银色的细线在他指尖不紧不慢地缠绕着，一圈又一圈，“我可是为你们能有一个合理的理由，在系统的眼皮子底下来到这里，很努力了。怎么算，也不至于对你们大打出手。”

银线在他手指上又绕了一圈，松开了，又绕了一圈，“我只是有些问题想问你们。”

周重楼和谢宁对视了一眼。

这种不需要语言的交流在他们之间发生得太快太自然了，像是在一起共事了很久的人才有的默契，尽管他们在大多数场合都表现得水火不容。

周重楼把目光转向易初，下巴依然搁在小臂上，等着他开口。

易初靠在椅背上，银线已经不再缠绕了，安静地垂在他的指间，“我死之后，发生了什么，溯渊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屋里一片寂静。

最后是管理员先开了口。

“这件事，是溯渊和系统做的。我们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顿了一下，“我们是在事情发生以后，知道的结果。”

易初半信半疑地盯着已经一片花白的系统面板，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但他也并不打算继续追问，“最后一个问题，溯渊现在在哪里？”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来，指尖碰到了自己的颈间。

易初颈间挂着的那枚戒指并没有反应，不知道是因为溯渊现在身份的问题还是什么，他无法倚靠戒指找到溯渊的所在地。

“这件事我们可以告诉你，但我要和你一起去那个梦境。”谢宁望向易初，语气里的态度不容拒绝，“我知道你要找溯渊，我也需要见到他，以及完成我们自己的计划。”

易初盯着谢宁，靠着椅背，把身体的重心又往后沉了沉。

他不禁想到恢复记忆之前，对谢宁的印象。

谢宁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固定的坐标，在各种真假难辨的消息里反复出现。

可靠、强大、责任、以及强硬。

或者叫独断专行。

他记得有人用了这个词。说这话的人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不满，还有一种说不清是无奈还是服气的意味。

在监管局的时间里，他听过的第一件关于谢宁的事，就是没人能改变她做出的决定，也没人能阻止她。

为此，褒贬不一。

易初对这些评价没有太多的想法。他这个人一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评价另一个人，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谢宁很直接地告诉了他这个条件，反而让易初觉得省事。

“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