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两人缓过神来,广播声再度响起。
“开始对被告的第三轮审判。”
法槌再度不受控制地敲响,而这一次溯渊望着从地上涌上来的衍生物,看了一眼紧紧扣在易初肩膀上的手,主动伸出了手。
最近的几条手臂同时抓住了溯渊伸出的那条胳膊,灰白色的手指扣进他的前臂,死死地箍住。其中一条手臂的指甲格外长,格外锋利,它沿着溯渊小臂的内侧狠狠地划了下去。
看着手上不断向下滴落血迹,他抬起手,将其他涌上来的手臂腐蚀。
易初远远望着溯渊不断滴落的血迹,挣扎着,却让肩膀上那只手在他的肉里越陷越深。
“审判成功,被告,有罪。”
“第四轮审判开始。”
“溯渊,下一轮我和你换,你把它们都杀了就行。”
易初抬起头,看着远处被告席上的溯渊,手上的法槌再次敲响。
溯渊听到了易初的话,但他并不打算这么实施。他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与其两人不断轮换,将伤害平均分摊到两个人身上,还不如他一个人扛下来。
至少这样,有一个人可以保持完整,不用屡次三番承受那些黑色的爪子在皮肤上划开的口子的感觉。
最主要的是,看着易初身上的伤,心疼。
看着易初肩膀上的衍生物,溯渊感觉比自己胳膊上那道正在渗血的口子还要疼。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疼痛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看到易初身上出现伤口,也不喜欢看到易初咬紧牙关忍痛的表情。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乎这些东西的?
溯渊盯着地上即将出现的衍生物,有些无奈地想着。
他觉得自己对易初没有那么浓的感情浓度,两人一共认识了才多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易初似乎对他有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只要易初在,自己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的跟随。
如果说真实是溯渊接近易初的第一目的,那甘愿赴死,就是他对真实的回应。
易初坐在高台上,手指紧握,已经做好了被手臂抓住另一只肩膀的准备。
但应来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他望向溯渊,看见一只手臂牢牢抓在溯渊的手上,溯渊也不反抗,就这样任由衍生物抓着。
“审判成功,被告,有罪。”
听着广播,易初紧紧盯着他,“溯渊,不是说好了轮到我吗?”
溯渊看着衍生物从自己手上消失,他的脸色苍白,但依旧露出一个笑:“哪有人抢着要受伤的,傻不傻。”
他捏着已经伤痕累累的手臂,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站得稳一些。
但还是踉跄地后退一步,右腿在后面撞上了被告席的围栏,勉强撑住了自己。他垂着眼睛,没有去看易初的表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正在发抖的小腿,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易初看不到这些。
虽然易初那里没有什么死角,但他并不知道,溯渊的腿也受了伤,此刻站立都有些困难。
“你这样下去撑不过几轮的,万一我们短时间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你会死的。”易初有些急。
溯渊笑了起来,“没事,我死了的话,你正好就可以出去了。没必要让我们两个都重伤,你受伤我心疼。反正这件事的选择权在我,你又阻止不了我。”
易初知道让一个人重伤,保全另一个人的确比两人都受伤要好。
但他无法接受让溯渊一个人扛下所有的伤。
他皱着眉,视线突然钉在溯渊的腿上。黑色的裤子掩盖了溯渊腿上在不断流血的事实,但易初发现他的腿在抖,甚至带动整个人都在抖。
不能这样下去了,溯渊现在的状况比他表现出来的更差。最多再来两轮,溯渊可能就撑不住了。
那时候,他会死的。
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易初一下子慌了神,呼吸都乱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个法官没有主动权?”他低声呢喃着,看向手中的法槌,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焦躁。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主动敲起法槌,每一次都是它自己落下。
“第五轮审判开始。”
易初握紧法槌,重重地敲下去,看向在半空中看热闹的面具,想到倪馆长曾经说过这里可以审判一切。
“判决倪馆长有罪。”
听到易初的声音,面具转过来看着他,似乎对此有些吃惊。
“并未查到‘倪馆长’,姓名错误,判决无效,请重新判决。”
声音响起,虽然判决失败了,但易初的方向是对的。
溯渊靠在被告席的围栏上,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他听到了易初的声音,但他的大脑处理这些信息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捂着伤口的那只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顺着手指的纹路慢慢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