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对易初来讲,可能是唯一一个还不错的好消息,毕竟他干的事不会人尽皆知了。
溯渊站在旁边,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易初,似乎笃定了易初会开口叫他帮忙。
易初看着面前这一幅白色的画布,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没有反应。
给自己做了些许的心理建设后,易初转头朝溯渊扬扬下巴,“你来。”
溯渊从墙边直起身来,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歪着头看着易初,眉眼弯弯,“连‘请’都不说吗?”
自从易初恢复正常,溯渊又恢复了逮着机会就要撩拨两句的样子,一点也不提画布里面那个被易初压在身下,亲得满脸通红,最后不得不把人弄晕了才能收拾残局的时候。
易初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请你来。”
溯渊满意地走上前,黑色的雾气从眼里渗出,画布后的画面缓缓浮现在他的眼前。
他看见了街道和两侧低矮的房屋,画布的正中间是一条看起来荒凉而冷清的路,几只狗倒在路边。
大大小小的,毛色各异的,横七竖八地躺在那条路的边缘。
一只黄色的小狗旁边,蹲着一个小女孩。她看起来很小,大约五六岁的模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两个歪歪扭扭的辫子。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打开了的狗罐头。
溯渊将自己看见的画面一五一十地告诉三人。
“我去,小狗不会被下毒毒死了吧?”
宋之升想象着那个画面,眉头紧紧皱起。
溯渊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画布上,在那几只倒在地上的小狗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不知道,画里面就是小狗倒在地上,看不出来是睡着了还是死了。”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旁边台子上的那沓便签。
几人拿起便签,开始了第二次文字版的看图说话。
“小狗不会被下毒毒死了吧?”宋之升图个简单,也害怕自己万一再一次超常发挥,再送他个衍生物大礼包。
于是他几乎没怎么思考,随手把自己刚说的话写了下去。字迹歪歪扭扭的,宋之升第一次希望自己的文字变得平凡。
宋之恒晃了晃发晕的脑袋,写了个“哎哟,看着好难受啊,这小妹妹好可怜。”
易初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下,然后快速写下了四个字:保护动物。
写完,便签从三人手里面消失,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系统格外的安静。
等待系统的过程中,溯渊凑过来,嘴唇凑近易初的耳朵:“其实,在画布里的一切,你都记得吧?”
易初心里一惊,还不知道怎么回答,溯渊就悠悠补充了一句:“没准那时候的你是清醒的,故意借着被魇兽控制的由头轻薄我。”
这话完全是溯渊为了逗易初说出来的。
他根本没有当真,在画布里的时候,易初的眼睛被那层黑色的雾气完全覆盖了,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到让衍生物都不敢靠近的魇兽气息,那种状态怎么可能是清醒的?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易初听到之后会怎么反应,无论是恼羞成怒,或者面无表情,他都觉得很有趣。
但易初的反应,哪一种都不是。
他身体一僵,偏过头,打量了一下溯渊的表情,确认这只是溯渊随口一说,才松了口气。
不过,还真让溯渊误打误撞说对了。
易初垂下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清醒的。刚开始那段时间,他的意识确实是一片混沌,那些不断涌入的魇兽气息蒙住了他的感知,他的脑子里只有“杀死”这一个念头。
红色的银线在手中疯狂地舞动,杀死衍生物带来的快感像毒品一样刺激着他的神经末梢。
从黑雾中重新凝聚出来的溯渊,在他意识被杀意疯狂裹挟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喊了他的名字。
从那一刻起,那层蒙在他意识之上的黑雾就开始松动了。等到进入画中的时候,那层雾已经薄到几乎不存在了。
易初的清醒,比他愿意承认的要早得多。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溯渊,面临着一个选择。
推开他,告诉他我没事了。
或者,借着这个机会。
借着那层还没有完全散去的黑雾,和这个也许永远不会再有的、可以为所欲为而不需要负责的机会。
他选择了后者,亲下去。
被浪潮冲垮理智的,从来不是溯渊,而是易初自己。
说到底,哪有什么被控制,只是易初借着这个机会,顺带为所欲为了一下。
这个认知让易初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迅速把脸转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在画布上,好像那幅空白的画布突然变成了世界上最值得研究的东西。
就在这时,姗姗来迟的系统提示音终于响了起来,打破了易初自己对自己尴尬的境地。
【检测到你对画作做出评论,获得四点艺术参与值】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一板一眼地播报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几人一愣,三人都是四点艺术参与值,对于宋之恒和易初来讲,刚好够21。
【检测到艺术参与值已符合要求,一号展厅出口正在打开】
一号展厅尽头的大门缓缓打开,迫不及待地在驱赶他们离开。
易初和溯渊走在前面,宋之升扶着依旧头痛的宋之恒走在后面。
两人落后前面一大截,宋之升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不解,“哥,你这次催眠易哥,怎么反应这么强?”
宋之恒抬眸望向易初的背影,没有说话。
在催眠易初的那一瞬间,宋之恒短暂地进入了他的意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是在触及的同一瞬间,就要将他整个吞没。
那不是攻击,甚至算不上反抗,只是意识最本能的自我保护。
宋之恒的意识在那股力量面前摇摇欲坠,像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将他吞噬的刹那,它忽然停了下来。
不然,他可能在给易初催眠的一瞬间,就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