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声音落下,展厅里陷入了一段不算短暂、但也并非全然沉默的空白。
入场须知没有告诉他们所谓的艺术参与值究竟如何增长。系统也没有。
那条冷冰冰的提示就像一扇关紧了的门,告诉你这里可以离开,却把钥匙藏在了某个他们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角落里。
易初站在展厅入口的位置,从入口的角度看过去,展厅两侧墙壁上挂着的那些画框,每一幅都是黑洞洞的。
“这些画框里面...有画吗?”
宋之升谨慎地往前走了两步,伸着脖子看了一眼离他最近的画框,视线探进去,在那一小片黑色的平面里停留了片刻。
画框里只有一整片浓郁的黑色,除此以外没有任何图案,他将目光移向隔壁的另一幅画,又是一整片白色。
整个展厅里的所有画框,里面的色彩非黑即白,配上现在如此安静的环境,即使灯光足够充足,也有些毛骨悚然。
他朝着身后的三个人摇了摇头:“诶,这里的画,都是纯色的,一点画面都没有。”
宋之升说完,下意识地回过头去,眼神突然定在了宋之恒身后,“诶,解说员,你什么时候跑后面去了?”
易初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往自己的右手边偏了一偏。
早在灯一亮起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把牵着的手松开了。
那些在黑暗里暴露出的脆弱,一旦见了光就会蒸发殆尽的情绪,在灯亮起的那一瞬间,纷纷被溯渊收了回去,脸上只剩那副熟悉的表情。
短暂的浪潮,对沙滩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至少,易初心里是这样认为的。
溯渊耸耸肩,没有理会宋之升带着些八卦意味的问题。他走上前,仰头盯着面前画框里的纯黑色。
他眨了眨眼,眼睛再一次睁开的时候,瞳孔的边缘渗出了黑色的雾气。
站在溯渊身旁的宋之恒最先感受到了那种气息,冰凉的气息贴到他的皮肤上,连带着情绪都受到干扰,一股没由来的恐惧漫上大脑,令人不寒而栗。
是魇兽。
宋之恒和一旁的宋之升对视一眼,就要直接动手。但宋之升摸了一圈,才想起自己手里现在没有刀。
没有武器的两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警惕地盯着溯渊。
溯渊没有理一旁的这对双胞胎,他的目光定在画框的中央,在那片黑色的画面上缓慢地移动着。
在他眼里,那片浓郁的黑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易初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发地盯着溯渊的背影。
从易初的角度看过去,溯渊的侧脸被展厅均匀的灯光勾勒出一道干净的光边。光线沿着他的额头、鼻梁、颧骨、下颌一路描摹下去,那双眼睛里的黑色雾气显得格外扎眼。
除此之外,溯渊没有任何变化。
可易初就是觉得不对。
眼前这个人在这样的状态下,看起来有些淡薄。在这种淡薄之下,有某种力量正在从溯渊的身体里渗出来。
那股围绕在溯渊身上的力量,易初觉得熟悉。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溯渊身上的力量熟悉,也许和他那些不存在的记忆有关。
可这份熟悉并没有让易初心安,反而让他有些不安。
黑色褪尽之后,画面在溯渊的眼前浮现了出来。一个男孩站在一座高楼的楼顶边缘,脚趾几乎悬空,双目无神。
他的年龄很难判断,也许十六七岁,也许更大一些,画家的笔触在面部的处理上带着一种稚拙的模糊,像是在刻意回避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
他的手垂下放在身侧,紧紧攥着一部手机,但画家似乎并未打算在手机上浪费画笔。手机亮着屏,屏幕上的内容被涂成了一块一块模糊的色块,色泽混乱地堆叠在一起。
这幅画想表达什么?
整张画作笔触稚嫩,色彩的过渡生硬,构图上甚至带着一种笨拙的对称,不像是某位成熟画家的作品,更像是某个初学者第一次尝试用画笔表达什么。
看完,溯渊收回目光,黑色的雾气在他的瞳孔中缓缓消退。
他的眼睛回到了正常的状态。那双眼睛清亮,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落到了身后那两张写满警惕的脸上。
溯渊把他们的样子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弯了弯。
他朝两人的方向走了两步,歪了歪头,目光在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扫了一下,语调轻飘飘的:“怎么了?我是魇兽能这么让你们大吃一惊吗?”
他说着,眉梢微微一挑,那表情看起来无辜极了,“梦境里到处都是魇兽,你们两个不知道啊?”
宋之恒没有接话,眼神里的警觉没有丝毫松懈。
眼下,宋之升的武器被存放在了前台,两个人的裤兜比脸还干净,口袋里除了门票外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