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婕握着探测仪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她盯着仪器上干干净净的显示屏,沉默了两秒。
李婕直起身,将探测仪收回身侧,脸上又重新挂上微笑,“好的,感谢各位的配合。”
她将金属探测仪放回抽屉,重新站回接待台后面,双手交叠放在台面上,“请问各位参观者,需不需要解说员陪同导览呢?”
易初还没开口,一旁的宋之升就抢先回答道:“要要要,肯定要解说啊,来美术馆怎么能没有解说呢?”
易初眼皮一跳,总感觉这个解说,会是某个老熟人。
“三位参观者,你们好啊!”
果不其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易初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溯渊正站在展厅入口的旁边,穿着一身美术馆统一的深色制服,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藏青色的马甲。
溯渊脸上带着笑,歪着头朝易初挥了挥手。
灯光落在他脸上,那个笑容被映得格外清晰。
宋之升左看看右看看,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那股微妙的气息,小声凑到宋之恒耳边说了一句:“哥,我怎么觉得这个解说员看易初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啊?”
宋之恒沉默了两秒,低声回了一句:“闭嘴,少说话。”
宋之升乖乖闭上了嘴,但眼睛还是滴溜溜地在易初和溯渊之间来回转。
易初站在原地,和溯渊对视了一瞬。
可在那短暂的一瞬间里,易初的心里翻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不愿意承认,甚至在心里对自己都有些不情愿,但从上次那个梦境出来以后,他的状态就一直不太对。
脑子像被什么东西塞住了,总是不受控制地想东想西,明明没什么值得反复琢磨的事,思绪却越扯越乱,越理越烦。
整个人提不起精神,闷闷的,像是胸口压着一块看不见的石头,让人喘不上气。
他甚至怀疑过是不是那个梦境留下了什么后遗症,或者慈母在死之前给他下了什么诅咒。
可现在,听见这个意料之中的声音时,那些胡思乱想,那些不上不下的情绪,那些连日来像棉絮一样堵在胸口的东西,似乎一下子就被消解掉了。
情绪果然是很复杂的东西。易初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目光掠过一旁的李婕,淡淡的蓝色,没有任何略大的情绪波动。
溯渊转过了身,朝展厅深处走去,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们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边请,三位参观者。今天的展览,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宋之升首当其冲地冲到了最前面,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门槛,脑袋左转右转。
宋之恒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易初走在最后面,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和前面的两人拉开了一段不短的距离。
溯渊走到易初旁边,侧过头来看他,“怎么样,想我了没?”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易初心里那潭刚平静下来的水面,溅起的水花打得他猝不及防。
易初这几天被溯渊的事情搅得心神不宁,现在好了,正主出现了,终于找到能发泄的对象了。
他偏过头,瞥了溯渊一眼,眼尾微微上挑,“想你个头。”
话音刚落,易初就加快了脚步,两步跨出去,把溯渊甩在了身后。
溯渊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站在原地眨了眨眼,有些摸不着头脑,“上次分开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怎么了这是?”
他环顾四周,不明所以,“谁又惹他了?他不是刚进梦境吗?”
“解说员,你还在那里站着干嘛?”
已经要进展厅的宋之升站在一号展厅的门口,朝溯渊喊着。
“你还真想听解说?”宋之恒站在弟弟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微微侧着头看着宋之升那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宋之升回过头看了他哥一眼,故作深沉的摇了摇头,“你懂什么?我这是找个人先给咱们探探路,咱们又不了解这里,瞎走容易出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逻辑听起来竟然也有那么几分道理,让人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切入点。
易初这时候走了过来,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踱到展厅门口,“那让梦境里的人给你带路,就不容易出事?万一是个蛊惑人心的魇兽呢?”
这话本身没什么问题,但易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怪怪的,说不上来的别扭。
宋之升和宋之恒默默对视了一眼。那一眼的交流量之大,信息密度之高,堪比一整段无声的对话。
有情况啊!
宋之升朝宋之恒挤眉弄眼,眉毛上下翻飞。
易初皱着眉看着两个神情奇怪的人,那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挂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微妙表情,“你俩干嘛呢?”
“咳咳,”宋之恒清了清嗓子,“你怎么知道,这个解说员,是个蛊惑人心的魇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