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房里,宋之升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试起了道具。他的嘴巴一张一合,隔着厚厚的玻璃虽然听不见他在喊什么,但光是看他脸上那丰富的表情变化,就仿佛已经听见了他一连串的惊叹和欢呼。
唐仲谦戴着护目镜,偶尔抬头看一眼里面兴奋的宋之升,嘴角微微翘一下,又很快收回去,继续埋头干活。
他的动作很利落,修复刀刃、打磨缺口、调整平衡。等到基本修得差不多了,他将刀放进了一个造型复杂的仪器里,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屏幕上的数据曲线开始跳动。
就在这时候,唐仲谦忽然开口了。
“对了,听说你在那个梦境里,见到了一只脱离本源梦境的魇兽?”
易初正对着技术部那面光秃秃的白墙发呆。他听到唐仲谦的话,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
“嗯。”他轻声应了一句。
唐仲谦看着易初这副爱答不理的态度,他摘下护目镜,随手挂在桌边的钩子上,转过身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易初的后脑勺。
“怎么,”他的语气不咸不淡,却字字都带着刺,“我们技术部的白墙这么好看?看得这么目不转睛的,连跟人说话都不舍得转过来?”
易初觉得这人真的是无理取闹到了一个境界。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挂起一个没什么感情的笑。
“不然呢?盯着你看吗?”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唐仲谦脸上不紧不慢地扫过,又落回那面白墙上,语气轻飘飘的:“跟你比的话,这白墙确实更有意思。”
“你......”
唐仲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什么有意思?”
玻璃房的门被推开了,宋之升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只听到了易初说的最后几个字,急忙接话,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有意思的八卦。
唐仲谦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宋之升身上,他看了一眼开着门的玻璃房,又扭头望向宋之恒,“你要试一下吗?”
宋之恒早就在宋之升进去的时候就眼馋了,伸着脖子一直盯着宋之升,心里盘算着要不要也为自己争取一下这个试用机会。
见唐仲谦主动要求,忙不迭地点点头。
望着宋之恒进去的身影,宋之升惊喜地看着唐仲谦,“唐工,你怎么知道我哥也想去?”
唐仲谦得意地朝着宋之升挑挑眉,靠在桌沿上,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话:“双胞胎嘛,不就是应该端水吗?一个试了,另一个嘴上不说心里也痒,这还用猜?”
宋之升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还得是唐工。这洞察力,绝了。”
说完,他想到什么,话锋一转,“对了,唐工你有没有听说有一个梦境发现了一个离开本源梦境的魇兽?”
又来了。
易初刚刚还觉得宋之升出来的很是时候,打断了一段即将开始的争吵,结果偏偏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兜兜转转话题又回来了。
本源梦境这个词,今天的查重率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唐仲谦点了点头,目光从宋之升脸上滑过去,不轻不重地落在易初身上,“听说了,刚才我本来就在和某位一级专员讨论这件事。”
宋之升似乎真的没感受到四周弥漫的火药味,只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这个魇兽很强,还能蛊惑人心,完全有独立的意识和人格。诶,唐工。”他往前凑了半步,“你不是很了解魇兽吗?你说这种魇兽,是不是还挺接近人的?”
唐仲谦双手插在口袋里,看向屏幕上的数据曲线,“魇兽这种东西,它们本就是由梦主的某些情绪孕育而生的。恐惧、愤怒、悲伤、执念,梦主心里有什么,它们就是什么。再怎么进化,再怎么像模像样地模仿人类的行为和语言。说到底,也只是努力模仿人类的残次品罢了。东施效颦,徒有其表。”
宋之升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似乎不太明白唐仲谦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刻薄。
唐仲谦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微微偏过头,那双眼睛直直地望进易初的眼底,“况且,这种东西真的有自己的情绪吗?它们的情绪来源,不本来就是梦主吗?一个情绪的造物,能有什么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