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盯着那个女人,身体本能地往左迈了半步,挡在了易初身前。与大家的状况不同,女人无视了慈母雕像的注视,如履平地的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挡在易初身前的溯渊,冷笑了一声:“你可真是为了他,连自己的性命都不要了。”
瞬间,溯渊感觉到锁骨处的花瓣骤然变得滚烫。剧烈的疼痛从锁骨窝里炸开,顺着血管往四面八方蔓延。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疼痛让他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提防女人的动向。
女人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她收回目光,走到雕像前,伸出右手,指尖轻轻触上雕像,“好了,把那些不重要的人赶出去吧,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正当溯渊疑惑不重要的人都是谁的时候,眼前就骤然一黑,他甚至来不及抓住易初的手,意识就在那一瞬间被抽离了身体。
再次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教堂门口的石阶上。
后背抵着冰凉的石头,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泥土腥气。
他偏头一看,安久正半跪在他旁边,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脸色不太好但至少是清醒的。而方可正从教堂侧面跑过来,脚步有些踉跄。
“怎么回事?”
安久感觉到身上那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消失了。
方可一把将两人从地上拉起来,“我们现在被慈母扔回了之前的慈母山谷。赶紧走,那群被遗弃者已经围上来了。”
她说着,手指朝花圃的方向一指。
溯渊直起身,顺着方可的手指看过去,花圃里,那些昨天被风场连根拔起的花,此刻好好地种在泥土里。
而一天未见的被遗弃者,正从花圃的四面八方涌出来,密密麻麻,灰白色的身影在快速朝他们逼近。
溯渊飞快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教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易初。
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慈母甚至为了防止他们阻碍她,特意把他们扔回了这个山谷。用杀不死的再生拖延他们的脚步,用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把他们锁死在这片区域里,让他们无法回到另一个山谷,无法去找易初。
慈母说的“正事”到底是什么?为什么需要易初?为什么要把其他人全部赶走?
溯渊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他看向远处的草坪,太远了,草坪尽头那条通往另一个山谷的路被密密麻麻的被遗弃者挡住了,黑压压的一片,根本不可能冲过去。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忏悔室。易初就是通过忏悔室去到另一个慈母山谷的,如果他能再次进入忏悔室,或许还能找到回去的路。
他转身就往教堂里跑。
石阶才迈了两步,他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教堂的大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昏暗的烛光。他能听见门后传来的沉闷的撞击声,以及信徒们此起彼伏的叫喊。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嘈杂而尖锐。
“就是因为你们!”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几乎是在嘶吼的声音,“就是因为你们,慈母才会降下惩罚!”
紧接着是更多的声音,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所有的声音都在朝着门外的方向发泄着愤怒和恐惧。他们拼命地用身体抵着门,仿佛门外站着的不是三个人,而是三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溯渊站在门外,看着那扇被堵死的门,听着里面那些歇斯底里的叫喊,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溯渊和安久、方可一起被黑暗吞没的瞬间,易初感觉到肩膀上那股支撑的力量骤然消失了。
没有了溯渊的手臂架着他,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膝盖重重地砸在潮湿的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疼痛从膝盖蔓延到大腿。
四周除了他,就只有他面前的女人。
易初抬眸,看着对女人言听计从的雕像,“你才是慈母?一直都是你?”
女人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眉梢微微扬起,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最后变成了一个带着愉悦的笑容,“你这么说也没错,很快,我就能成为完整的,真正的慈母。”
完整的、真正的慈母。易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自己正在变得透明的手上。
“那为什么要把我留下?”他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就是因为我是继承者?”
女人歪了歪头,转过身,正面朝着易初,双手在身前交叠。
“因果弄错了哦。”她看起来心情很好,颇有耐心的纠正着他,“应该说,因为是你,所以才有的‘继承者’。毕竟这个身份,可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
易初跪在潮湿的石板上,膝盖硌在粗糙的石头表面,传来一阵钝痛。他低着头,盯着自己撑在地上变得透明的指尖。
不是因为是继承者所以被选中,而是因为被选中了,所以才有了继承者这个名号。
原来从一开始,慈母就是冲着他来的。
易初感觉身上的重压变弱了一些,不知道是因为慈母的注意力转移了,还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慢慢适应。
易初咬着牙,撑着膝盖,一点一点地站了起来,“那为什么是我?我对你有什么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