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渊盯着手里的篮子,感觉自己那点小心思就像被人兜底翻了个个儿,噼里啪啦撒了一地,捡都捡不回来。
他捏着花瓣,背对着易初站在架子边,手上的动作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嘴里嘟嘟囔囔的:“我勤勤恳恳晾了十几个篮子的花瓣,就是为了今天。结果到头来还是我晾,易初我真是该你的。早知道我就给别的专员当向导去了,随便找一个都比你强...”
他越说越觉得委屈,手上捻花瓣的力道也重了几分,一片好好的花瓣被他捏出了两道褶子。他低头看了一眼,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它抚平搁到架子上。
易初看着一旁的背影,即使溯渊身上的情绪依旧是毫无变化的平和,但他也能通过那背影感受到怨念。
他手里摆弄着胸前的徽章,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今天收到的那些提醒。
徽章,天黑,花瓣,还真是每一个都想试一试。
但让他没有将这些付诸实践的,是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对付得了这A-的任务里的魇兽。
那个骷髅本身的等级确实是A级,但后来因为谢雨星的缘故,那东西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起过杀意。所以他才侥幸活了下来,毫发无损地从那个A级梦境里走了出来。
监管局里的人都在传,说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干掉了一只A级魇兽,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真相是什么。
那次能活着,跟本事没什么关系,纯粹是运气。
他捏着徽章转了转,思绪又飘到了奉献值上。这东西到底有没有办法另辟蹊径?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勤勤恳恳的身影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暗暗觉得这个苦力的速度实在不太让人满意。
“喂,你真的就只晾一篮啊?”
溯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两只手撑在架子上,满脸怨气地瞪着他,“我都晾两篮子了。”他指了指身后的架子,上面整整齐齐摆着两篮子的花瓣。
“这么快?”易初看都没看,假模假样的鼓着掌,“说明你适合干这个,你加油。”
溯渊盯着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来。
“真是个当资本家的好料子,”他咬着牙说,“坐在那儿动动嘴皮子,活全是别人干。”
易初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溯渊又晾了一篮子。等他第三次把空篮子放回去的时候,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径直走到躺椅旁边,低头看着那个占了他椅子的罪魁祸首。
“起来。”他伸手推了推易初的肩膀,“我也要歇会儿。”
易初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要动的意思。
溯渊又推了一下,这回力道大了些。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有没有要退一步的意思。
夕阳在不知不觉间往下滑了一截,光线变得柔和起来,拉出长长的影子。花圃里的人群开始三三两两地散去,脚步声和低语声渐渐稀疏。
两个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这些变化。
直到太阳只剩下最后一线余光贴在地平线上,天色从橘红过渡到一种暧昧的灰紫色,溯渊才猛地停住了动作。
“坏了。”他脸色一变,声音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劲儿一下子没了,“快天黑了,赶紧把花瓣收了。”
他一把薅住易初的胳膊,把人从躺椅上拽了起来,“赶紧的。”
易初被他拽了个趔趄,站稳之后望了一眼暗沉沉的天空,才动作奇慢地将架子上的花瓣收近篮子里。
两个人各拎着一只篮子,匆匆往教堂的方向走。才走出去没多远,最后那点光就彻底灭了。天色在一瞬间暗了下来,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刮过。
这风来得急,裹着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息。两个人篮子里的花瓣一下子被卷了起来,纷纷扬扬地散在空中。
“糟了。”溯渊伸出手,一团雾气从他掌心涌出来,瞬间裹住那些飘散的花瓣,将它们拢在一起,收了回来。
易初没来得及看他把花瓣收好,听见身后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泥土上拖行。
他转过头,花圃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群人。
它们穿着白袍,但那袍子已经破烂得不成样子,上面沾满了泥土和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胶质物,黏糊糊的,在暗色的光线里泛着微弱的光泽。
没有瞳孔的白色眼仁全都朝着他们的方向。
最让易初觉得不舒服的是它们的皮肤。
那层皮肤薄得几乎透明,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能清楚地看见底下的血管和白色的筋膜,纵横交错。
有些地方的皮肤已经破了,翻出里面发白的肉,没有流血,只是干巴巴地敞开着,像是早就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所有的水分。
它们直愣愣地朝两个人走过来。
奇怪的是,它们似乎对那片花圃格外珍惜。明明可以直接从花圃里穿过来,却偏偏绕了一个大弯,踩着旁边的泥地,绕过每一株花,朝两个人围过来。
易初没有犹豫。他抬起手,几道丝线从指尖弹射出去,瞬间缠上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丝线一绞,那些东西连挣扎都来不及,就无声无息地散了架。
“这些是什么?”他问,目光扫过那群还在缓慢逼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