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初没搭理他后面的话,站起身,“走吧。”
起身时,校服外套的拉链碰到桌角,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眼神掠过桌面,视线在桌面上定格一瞬,桌面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划痕,似乎比他睡着前多了一些。
线条依旧杂乱无章,看不出具体含义。
刚迈出一步,脚被放在地上的书包绊了一下。他身体一歪,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墙壁。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墙上的奖状发出一声脆响。
两张奖状从墙面上脱落,飘飘悠悠地落下来,其中一张的边缘刚好被他按在掌心下。大概是没粘牢,这一碰,直接掉下来两张。
易初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
两张奖状黏在一块儿,边角微微翘起,纸张泛着淡淡的黄。他把两张分开,一用力,薄薄的纸张发出一声刺耳的撕裂声,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
刚出门的溯渊听见声音,回过头来。
他看了一眼易初手里的奖状,又看了一眼墙上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伸手把那两张皱巴巴的纸拿了过去。
“掉了就掉了,放旁边的桌子上就行。”
回去的路上,这个叫溯渊的向导,似乎格外热络。一路上,说个不停。
“诶,你这头发挺有个性啊。老师不说你吗?”溯渊侧过头,目光落在易初浅淡的发色上,“这么浅的颜色,染起来肯定特费事吧?你是怎么进学校的?门卫居然没拦你?”
他的目光落在身旁这个少年身上,没说话,心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NPC向导。
被系统载入的NPC向导,意味着这个角色是被插入到这个梦境中的,而非梦主潜意识自然生成的,应该拥有某种程度的自主意识。
可如果他有自主意识,那他还是NPC吗?
易初收回思绪。现在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等他这次任务结束,出去问系统就清楚了。
他想了想,随口扯了个听起来勉强合理的解释:“躲着门卫,翻墙进来的。”
“这样啊!”溯渊眼睛亮了亮,居然真的信了,甚至带上了点跃跃欲试的羡慕,“下回我也试试!”
易初没接话,任由溯渊自说自话。
他对染发不感兴趣,对这个人的热情也不感兴趣。
“你是向导。”易初打断他,“有什么线索吗?”
溯渊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像是没想到他会如此直白的问出来。
“我也没比你早来多久。”他挠了挠头,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线索嘛...非要说的话,晚自习的时候班长一个人在电话亭那儿打电话,但平时根本没人用。”
“班长?”
“对啊,就是魏实,坐你斜前面那个。”溯渊朝教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声音压得特别低,隔得远我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是那个表情,特别吓人。眉头拧得死紧,情绪特别激动。我看着都觉得...怎么说呢,怪瘆人的。”
是他?他叫魏实?
易初没接话,脑海里浮现着那张成绩单,第二名,魏实。
他余光掠过身旁这位向导,心想这人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虽然嘴碎,话题跳脱,但至少情报来得直接。
他手指无意识地垂下,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悄然缠上指尖,被无声把玩、缠绕。
得从魏实入手...
这个念头在易初脑海里刚刚成形,还没来得及细化成具体的计划,两人就已经穿过了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到了教学楼出口。
推开门,一股裹挟着寒意的风迎面扑来。
门外的世界与灯火尚存的教室走廊截然不同,黑暗笼罩在整个校园内,除了身后建筑窗户里透出的零星灯光,再也看不见其他。
易初眯了眯眼,目光扫过这片过于彻底的黑暗,手上缠绕着的银线骤然绷紧。
就在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溯渊的脚步一顿,人也噤声了,双眼死死盯着远处的某一个地方。
易初跟随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在远处,大约是通往宿舍楼方向的石板小径入口处,一团极其浓郁、翻滚不休的东西盘踞在那里。
“是宿舍楼门口的电话亭。”溯渊只远远望了一眼,便极其精确地低声道出了位置。
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脚步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几乎躲到了易初身侧后方,只漏出半边肩膀,“完了,它怎么堵在了回宿舍的路上。”
仿佛是对这句话的回应,又或者只是单纯感知到了活物的气息,那团盘踞在电话亭附近的翻滚黑雾,在他们完全踏出教学楼遮蔽的刹那,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沿着石板小径的边缘,朝着他们的方向缓慢地蔓延过来。
易初望着那片蠕动的黑暗,皱起眉。
“这点背的,以后真不能天天念叨自己倒霉了,真得避谶。”易初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反应极快,在黑雾即将触碰到脚前阴影的瞬间,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张。
掌心之中,数道银白色的光丝凭空浮现,纤细锐利。它们如同活物般冲向那些蔓延过来的黑雾,试图缠绕、切割、将其束缚在原地。
可那些黑雾似乎没有实体,光丝穿透而过,如同划过空气,只能让雾气略微翻涌、变形,根本无法真正抓住或阻隔什么。
易初往后退了两步,这些只是魇兽力量逸散形成的衍生物。
他观察着这一团诡异的黑雾,分析着它的真实目的。
一团颜色略浅的雾气从侧面涌来,悄无声息地插进了黑雾与易初之间。
它像一堵薄墙,挡在了那里。
易初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一丝异样,但等他凝神去看时,那团浅色的雾气已经消散在夜色里。
就在这时,身后的溯渊突然伸手,紧紧拉了一下他的衣袖。